沈璟泽推开窗,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他昨夜的信已经送出去了,现在需要赶在七宗会议之前,找到更多的盟友。
逍遥派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环——醉翁那个老家伙,虽然平时疯疯癫癫,但沈璟泽很清楚,他是真正看破棋局的人。
忘忧谷离逍遥派不远,以沈璟泽的速度,午时之前就能赶到。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件素色的长袍,将玉简贴身收好。这东西是他翻盘的根本,绝不能有闪失。
逍遥派坐落在云雾山深处,常年云雾缭绕,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上山之路。但沈璟泽不是寻常人,他三百年前就来过这里。
山门前,两名年轻的弟子正在扫地,看到沈璟泽过来,其中一人上前阻拦:“这位前辈,逍遥派不接待外客。”
“我找醉翁前辈。”沈璟泽淡淡地道,“就说故人来访。”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片刻后,他走出来,脸色有些怪异:“前辈请跟我来。”
沈璟泽跟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推开门,醉翁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头发乱蓬蓬的,满脸红光,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醉道士。
“来了?”醉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浑浊,“坐。”
沈璟泽在石桌对面坐下。
醉翁又喝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老头子什么事?”
“前辈,我需要你的帮助。”沈璟泽开门见山。
醉翁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酒:“什么帮助?”
“打破棋局。”
这两个字出口,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醉翁手中的酒葫芦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两名正在扫地的弟子也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朝这边看来。
“哈哈哈……”醉翁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打破棋局?你知道这盘棋有多大吗?”
“知道。”沈璟泽平静地道,“道祖在汲取所有修仙者的生命力,灵气衰退就是证据。七宗是他的帮凶,我需要联合所有力量对抗他们。”
醉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沈璟泽看了很久,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明,又从清明变得复杂:“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我两千年前就知道了。”
沈璟泽心中一动:“前辈……”
“两千年前,我亲眼看着上一任掌门被道祖吸取生命力。”醉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反抗,但发现根本无力反抗。道祖太强大了,强大到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峰:“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也许这就是命。也许我们注定只能当棋子,被人摆布一辈子。”
“但前辈现在还好好的。”沈璟泽道。
“那是因为我学会了装傻。”醉翁苦笑,“学会了不闻不问,学会了置身事外。逍遥派之所以超然物外,不是因为我们真的超脱,而是因为我们害怕。”
沈璟泽沉默片刻:“前辈害怕道祖?”
“我害怕失去更多。”醉翁转身看向沈璟泽,“你知道反抗的后果吗?两千年前,我那位掌门师兄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
“很清楚。”沈璟泽道,“但正因为清楚,我才不能坐视不管。”
“你拿什么去反抗?”醉翁问,“道祖掌控灵气网络,七宗为他服务。你就算联合了所有人,也不过是在棋盘上多几枚棋子,根本掀不翻这盘棋。”
“但总得试试。”沈璟泽道,“前辈,两千年前你选择了旁观,现在呢?还要继续旁观下去吗?”
醉翁没有回答,而是重新坐回石桌旁,又喝了一口酒。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悄悄退了下去。
“你想怎么做?”醉翁问。
沈璟泽道:“三日后七宗会议,是最好的机会。届时各宗都会到场,我会在会议上公开道祖的秘密。只要有足够的人站在我们这边,就能逼七宗就范。”
“就范?”醉翁摇头,“七宗都是道祖的棋子,你以为他们会背叛自己的主人?”
“未必。”沈璟泽道,“七宗中有人知道道祖的秘密,有人不知道。青云门的凌云子为人正直,如果让他知道真相,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万器阁的铁冠侯一直在调查灵气衰退的真相,他也有可能倒向我们。还有前辈您……”
“我?”醉翁笑了,“我只是一个老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前辈不是废物。”沈璟泽直视着他的眼睛,“前辈是逍遥派的太上长老,是两千年来唯一一个看破棋局却选择旁观的人。如果前辈愿意站出来,一定会有很多人响应。”
醉翁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璟泽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逼得太紧,必须让醉翁自己做出决定。
终于,醉翁叹了口气:“小子,你很有信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失败?”沈璟泽道,“失败了就失败了,大不了就是死。总比活着当棋子强。”
“你不怕死?”
“怕。”沈璟泽道,“但更怕活着看到所有人被道祖吸干灵气却无动于衷。”
醉翁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难明。
突然,他笑了:“好,我帮你。”
沈璟泽愣了一下:“前辈……”
“先别急着高兴。”醉翁举起酒葫芦,“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放弃,不要做无谓的牺牲。”醉翁的声音很严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活着,就还有希望。如果你死了,这盘棋就真的彻底输了。”
沈璟泽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醉翁这才露出笑容:“好,三日后七宗会议,我会准时到场。”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走吧。老头子我要喝酒了,没空陪你闲聊。”
沈璟泽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谢什么。”醉翁摆摆手,“我只是不想再当棋子了。想当棋手,总得付出点代价。”
沈璟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前辈,还有一件事。”
“说。”
“关于两千年前那位掌门……”沈璟泽犹豫了一下,“他是怎么被道祖吸取生命力的?”
醉翁的笑容僵在脸上。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他被骗了。道祖告诉他,只要献祭一部分弟子,就能延缓灵气衰退。他信了,亲手把九十九名弟子送进了祭坛。”
沈璟泽心中一沉。
“但他不知道的是,”醉翁的声音变得冰冷,“那些弟子不是献给天道的,而是献给道祖的。道祖吸干了他们的生命力,然后告诉他'还不够'。”
“所以他……”
“他疯了。”醉翁道,“或者说他宁愿疯掉。一个亲手害死自己弟子的人,怎么可能保持清醒?”
沈璟泽没有再问。他朝醉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院门关上后,醉翁独自坐在石桌旁,提着酒葫芦,却很久没有喝一口。
“两千年了……”他喃喃地道,“终于有人肯走这步棋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复杂难明。
“小子,希望你比我争气。”
沈璟泽离开逍遥派后,并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道去了一个地方。
万器阁。
铁冠侯收到他的信后,回复说要在万器阁见他一面。沈璟泽需要确保这位万器阁阁主站在自己这边。
万器阁坐落在天工城内,整座城市都是万器阁的产业。沈璟泽走进城门时,守门的弟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拦。
“沈先生。”刚走进万器阁大门,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就迎了上来,“阁主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沈璟泽跟着他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一处密室。铁冠侯正坐在里面,手里把玩着那枚金色小球,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沈先生。”铁冠侯站起身,“请坐。”
沈璟泽坐下,开门见山:“铁阁主,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铁冠侯笑了笑,“沈先生上次说的事情,我已经在考虑了。不过这事儿毕竟涉及七宗,不是小事。”
“三日后七宗会议,我会公开道祖的秘密。”沈璟泽道,“届时需要有人支持我。”
铁冠侯脸色变了变:“道祖的秘密?你是指……”
“灵气衰退的真相。”沈璟泽道,“道祖通过灵气网络汲取所有修仙者的生命力,七宗是他的帮凶。”
铁冠侯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先生,”他缓缓开口,“这件事太大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失败了就失败了大不了就是死。”沈璟泽道,“但如果成功,修仙界将迎来新生。”
铁冠侯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我帮你。”
沈璟泽愣了一下:“阁主……”
“先别急着谢我。”铁冠侯摆摆手,“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事成之后,万器阁要获得灵气分配的优先权。”铁冠侯道,“我们万器阁为七宗供应灵器,却一直得不到公平的待遇。只要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全力支持你。”
沈璟泽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铁冠侯露出笑容:“好,三日后七宗会议,我会准时到场。”
沈璟泽起身,行了一礼:“多谢阁主。”
“谢什么。”铁冠侯摆摆手,“我只是不想再当棋子了。想当棋手,总得付出点代价。”
沈璟泽离开万器阁后,直接回到了住处。
他需要休息一下,然后准备三日后的大战。
三天后。
七宗会议如期召开,各宗强者齐聚天道宗议事大殿。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每个人都在猜测今天会发生什么。
沈璟泽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高台上的君临天,心中冷笑。
师尊……
这一天,他等了三百年。
君临天坐在主位上,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当看到沈璟泽时,他的眼神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各位,”君临天站起身,声音温和却透着威严,“今日召集七宗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沈璟泽握紧了手中的玉简。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