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卵裂虫生 假警叩门
书名:位面囚笼: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8183字 发布时间:2026-08-23


那只手,从卵壳里伸了出来。

不是人的手。半透明的皮肤下面,绿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在蠕动,五根手指之间长着暗红色的蹼,指尖是黑色的、弯钩一样的尖爪。它抓住卵壳的边缘,用力一撕。

"咔嚓。"

卵壳裂开了。绿色的液体流了出来,落在地上,滋滋地冒烟。然后,一个东西,从卵里面,爬了出来。

老赵看清了。

那是一个……婴儿?不,不是婴儿。它有人形的躯干,有胳膊有腿,可它的头是扁的,嘴裂到了耳根,嘴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针尖一样的尖牙。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凹陷的、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老赵的方向。

它的皮肤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绿色的内脏在蠕动,能看到心脏在跳——不是一颗,是三颗,分别在胸口、腹部和喉咙的位置,以不同的频率,在跳动。

它从卵里爬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像婴儿在哭,可比婴儿的哭声尖锐十倍,刺耳十倍,像用指甲在刮玻璃。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了老赵。

虽然它没有眼睛,可老赵知道,它在看他。

它的鼻子——或者说,脸上那两个小孔——在翕动,在嗅,在确认他的味道。

老赵的血液,凉透了。

然后,更多的卵,开始裂开了。

咔嚓。咔嚓。咔嚓。

像鞭炮一样,一个接一个,从近到远,从左到右,整个育婴室里的几千个卵,同时开始孵化。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白色的卵壳碎了一地,一个又一个的幼体,从卵里面爬了出来。

有的像人,有的像虫,有的是半人半虫。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已经有半米高。它们从卵里爬出来,落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黏液,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老赵和钱老师。

几千双没有眼睛的脸,对着他们。

老赵的腿软了。

他举起枪,扣动扳机。

"咔哒。"

空枪。没有子弹。

他骂了一声,把枪倒过来,握着枪管,用枪托,砸向了最近的那个幼体。枪托砸在它扁扁的头上,发出"噗"的一声,绿色的液体溅了出来,溅了老赵一手。幼体尖叫一声,退了回去,可它没有死。它晃了晃头,然后,又朝老赵爬了过来。

更多的幼体,爬了过来。

像潮水一样。

"钱老师!起来!快跑!"老赵冲着钱老师喊。

钱老师瘫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莫随……莫信……莫回头……",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他的裤子湿了,一股尿骚味,混在腥臭味里,扑面而来。

几个幼体爬到了他的身上。

它们没有立刻咬他。它们先用鼻子——或者说脸上的小孔——在他身上嗅,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其中一个,张开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露出了满嘴的尖牙,朝着钱老师的脖子,咬了下去。

"啊——!"

钱老师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声惨叫,刺破了育婴室的寂静,在巨大的空腔里回荡。

老赵想去救他,可更多的幼体围住了他。他用枪托砸,用脚踹,用拳头打,可幼体越来越多,像杀不完的蟑螂,从四面八方,朝他涌过来。

一个幼体咬住了他的裤腿。他用力一甩,把它甩了出去,可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爬了回来。另一个幼体爬到了他的胳膊上,张开嘴,朝着他的手腕,咬了下去。

老赵感觉到了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那个幼体的尖牙,已经咬穿了他的皮肤,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他用枪托,狠狠砸在那个幼体的头上。一下,两下,三下。幼体的头被砸烂了,绿色的液体和白色的东西,溅了他一脸。

可它的嘴,还咬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松开。

老赵的恐惧,到达了顶点。

这时候,他看到了老陈。

老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绿色的眼睛,看着被幼体围攻的他和钱老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些幼体,爬到了老陈的脚边。可它们没有攻击老陈。它们围着老陈转,像小狗围着主人,用头蹭他的腿,用鼻子嗅他的皮肤。有的幼体甚至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趴在那里,像在撒娇。

老陈低头看着那些幼体,脸上的触须,在微微地颤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赵。

他没有动。他就那么看着。

像在看一场表演。

像在……评估。

老赵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明白了。老陈不是不能救他们。他是不想救。或者说,他在看,他们值不值得救。

钱老师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了。

老赵看到,十几个幼体趴在钱老师的身上,在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的衣服被撕碎了,胸口被咬开了一个大洞,绿色的液体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他的手还在动,可已经很微弱了,像在挥赶什么,又像在求救。

他的嘴里,还在念叨。

"莫随……莫信……莫回头……"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不动了。

老赵的眼睛红了。他想冲过去,可幼体挡住了他的路。他拼命地砸,拼命地踹,可无济于事。幼体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他砸死一个,又上来十个。

这时候,老陈动了。

他走到钱老师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钱老师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看着头顶的竖井,看着那一片蓝天。他的嘴还张着,似乎还在念叨那几个字。

老陈伸出脚,踢了踢钱老师的身体。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没用。"

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像在说"这个工具坏了,扔了吧"。

老赵看着他,看着他脚边钱老师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啃食尸体的幼体,浑身发抖。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老陈不是在保护他们。老陈是在……筛选。

有用的,带走。没用的,喂虫子。

钱老师精神崩溃了,没用了,所以他死了。老赵还能走,还能打,还有用,所以老陈让他活着。

他不是人。他是菌核的舌头。他是引路人。他是筛选者。

刻字上写的,全是对的。

这时候,老陈转过身,看着老赵。

那些围着老赵的幼体,像收到了什么信号,齐刷刷地,退了开去,给老赵让出了一条路。

老陈说了一个字。

"走。"

老赵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着老陈,看着他身后的蛊傀队伍,看着刚刚变成蛊傀的小周,看着育婴室里密密麻麻的卵和幼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走去哪儿?走去下一个死亡陷阱?走去变成下一批蛊傀?

可他没有选择。

幼体虽然退开了,可它们还在周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不跟着老陈走,就会和钱老师一样,被啃得只剩骨头。

他咬着牙,捡起了地上的枪——虽然没有子弹,可至少是个武器。然后,他一步一步地,朝着老陈的方向,走了过去。

经过钱老师的尸体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钱老师的脸,已经被啃得看不清了。只有那副碎了的眼镜,还挂在他的耳朵上,镜片上全是绿色的液体和血。

老赵别过头,不敢再看。

他们穿过了育婴室。

老赵不敢看地上的卵,不敢看那些正在孵化的幼体,不敢看那些正在啃食钱老师尸体的东西。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跟着老陈。

幼体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像在给主人让路。它们趴在地上,"看"着老陈从它们中间走过,绿色的眼睛里——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充满了……敬畏?

老陈走在前面,步子很稳,很从容。他的左脸颊上的触须,在微微地颤动,像在和什么东西交流,像在接收什么信号。

蛊傀队伍跟在后面,包括小周。她走在队伍里,和其他蛊傀一样,面无表情,眼睛发绿,动作僵硬。她的护士服还穿在身上,可已经被撕破了,露出了下面绿色的皮肤。

老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一个会给人包扎伤口、会安慰人的小姑娘。现在,她变成了这副样子。

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育婴室的另一边,有一个通道。黑黢黢的,只有菌丝发出的微弱的绿光。

老陈走了进去。老赵跟在后面。蛊傀队伍也跟了上来。

通道里很暗,很潮,墙壁上的菌丝,比之前的更密,更厚,像一层绿色的地毯,铺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上。它们在缓缓地蠕动,像在呼吸。

老赵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上、胳膊上,被幼体咬了好几口,伤口在流血,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

那个被幼体咬过的地方,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绿了。淡淡的,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伤口周围。

老赵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用手去擦,可擦不掉。那绿色,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不是沾在表面的。

他被感染了。

和小周一样。和老孙一样。和张强、刘芳一样。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时候,他看到了墙壁上的刻字。

更多的刻字。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面墙壁。不同的字迹,不同的年代,有的是繁体字,有的是简体字,有的是……他看不懂的字,像甲骨文,又像什么古老的符号。

他凑近了看。

最近的一行刻字,是简体字,刻痕很新,最多十几年。上面写着:

"绿眼人又带人来了。这次七个人。三天死了四个。它不杀人,它只带路。虫子杀人。"

老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十几年前。也有人来过这里。也被绿眼人带着。也死了。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继续往下看。

"绿眼人会说话。它说它在找出口。可它带的路,全是死路。"

"它身边跟着死人。那些死人会动,会听它的话。"

"不要吃它给的东西。不要喝它给的水。不要跟它走。"

"我们剩下三个人。决定往回走。可往回走的路,不见了。"

刻字到这里,断了。后面是一片空白,然后,是另一行字,字迹不同,更潦草,更急促。

"往回走的路不见了。我们被困住了。绿眼人找到了我们。它说'走'。我们不走。它身边的死人,咬死了两个。"

"只剩我一个了。我跟着它走。我不知道要去哪儿。我不想变成那些死人的样子。"

"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字。别跟它走。宁可被虫子吃了,也别跟它走。"

"跟它走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它身边的死人。"

刻字到这里,彻底断了。后面是一片空白,只有菌丝在缓缓地蠕动。

老赵靠在墙壁上,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小周。想起了老孙。想起了钱老师。

跟老陈走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蛊傀。变成老陈身边的死人。

他的手腕上,那片绿色,又扩大了一点。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老陈,停下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有光。

不是菌丝的绿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在远处闪烁,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在发光。

老陈看着那道光,脸上的触须,开始剧烈地颤动。他的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老赵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渴望。是一种……服从?像奴隶看到了主人?像孩子看到了母亲?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它在叫我。"

老赵的心脏,猛地一缩。

它?它是谁?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通道在震动,墙壁上的菌丝,在剧烈地蠕动,像在欢呼,像在迎接什么。

然后,一个巨大的影子,从红光里,缓缓地,升了起来。

老赵看清了那个影子的形状。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它的身体,是由无数的菌丝、根须和血肉组成的,在缓缓地蠕动,在缓缓地生长。它的额头上,嵌着一颗巨大的、绿色的珠子,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菌核。

它来找老陈了。

门外的抓门声,停了。

张桂芬靠在门后,浑身发抖,手里还攥着那把菜刀,指节都发白了。陈默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棒球棒,牙齿在打颤。

楼道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门外那滩绿色液体腐蚀地板的"滋滋"声。

"妈。"陈默的声音很小,像怕被门外的东西听到,"它……走了吗?"

张桂芬没有回答。她不敢回答。她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没有抓门声,没有叫门声,没有爬行声。

它真的走了?

还是……在准备什么?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下,传上来的。两个人的脚步声,很整齐,穿着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张桂芬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张女士?张女士在家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正式,很标准,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们是派出所的,接到您的报警,过来看看情况。请您开一下门。"

警察来了。

张桂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冲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住了。

她想起了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会模仿老陈的声音,会模仿老陈的语气,会叫她"媳妇",会说"我冷"。它连老陈冬天回家说的第一句话都知道。

它会不会……也模仿警察的声音?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不敢开门。她走到猫眼旁边,往外看。

猫眼里,站着两个人。穿着警服,戴着警帽,个子一高一矮,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高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矮的那个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看起来是警察。可张桂芬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们的脸,太白了。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而且,他们站得太直了,像两根木桩,一动不动。正常人站着,会有轻微的晃动,会换重心,会眨眼,可他们没有。

他们就那么站着,像两尊雕像。

还有,他们的眼睛。猫眼看不太清楚,可张桂芬觉得,他们的眼睛……没有焦点。像两颗玻璃球,嵌在脸上,没有神采,没有生气。

"张女士?"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请开门,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您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情况,我们需要做个笔录。"

张桂芬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了老陈。老陈以前看警匪片的时候,跟她说过,警察上门,会先亮证件,会报姓名和警号。可门外这两个人,没有亮证件,没有报姓名,只是说"我们是派出所的"。

而且,他们来的太快了。从她报警到现在,最多五分钟。派出所离他们小区,至少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们不可能这么快。

除非……他们不是从派出所来的。

张桂芬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陈默身上。

"妈?怎么了?"陈默小声问。

张桂芬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然后,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说话。门外的,可能不是警察。"

陈默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手,攥紧了棒球棒,指节都发青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语气变了。不再是正式的、标准的警察语气。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沙哑的、扭曲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媳妇……"那个声音说,"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那个怪物的声音。

它在模仿警察。它骗她开门。

张桂芬的血液,凉透了。她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然后,门外传来了"砰"的一声。

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鞋柜在震动。茶几在震动。整个门,都在震动。门板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绿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了进来。

"砰!"

又一声。

门板开始变形了。那个被根须腐蚀过的地方,已经软了,被撞得凹了进去。

张桂芬拽着陈默,往后退,退到了客厅。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办?门撑不了多久了。

阳台。从阳台爬出去?三楼,会摔死。可待在家里,门被撞开了,也是死。

她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警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真的警察来了。

"砰!"

撞门声,又响了一声。然后,停了。

楼道里,传来了什么东西匆忙爬行的声音,很快,越来越远,像在逃跑。

张桂芬瘫坐在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陈默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棒球棒,浑身发抖。

警笛声,到了楼下。然后,是刹车声,是开车门的声音,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从楼下冲了上来。

"张女士!张女士在家吗!"

真正的警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喘息,带着急切。

"我们是派出所的!请开门!您没事吧!"

这一次,张桂芬没有犹豫。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和陈默一起,移开了顶在门后的鞋柜、茶几和椅子。然后,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五个警察,穿着警服,脸上有汗,气喘吁吁。领头的是一个中年警察,国字脸,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他们看到张桂芬,看到门后的一片狼藉,看到门板上的抓痕和绿色的液体,都愣住了。

"张女士,您没事吧?"领头的警察问,上下打量着她。

张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说不出来。她指了指楼道,指了指楼下,声音在抖:"它……它刚才还在……它变成了你们的样子……它骗我开门……"

警察们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变成我们的样子?"领头的警察皱了皱眉,"张女士,您先冷静一下。您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张桂芬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从土里爬出来的怪物?一个会模仿人说话的怪物?一个叫她媳妇的怪物?

说出来,谁会信?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警察走到楼道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队长。"他的声音在抖,"你来看这个。"

领头的警察走过去,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他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语速很快,张桂芬没听清。

张桂芬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楼下的花园里,那个土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至少有两米深,五米宽。坑的周围,全是白色的根须,像无数条蛇,在地面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草叶枯萎,泥土发黑。

而坑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站在坑里,低着头,浑身覆盖着粉红色的、半透明的皮肤。它的身体,比之前大了很多,至少有一米六高。它的轮廓,越来越像人了——有头,有脖子,有肩膀,有胳膊,有腿。

可它的皮肤下面,那些根须,还在蠕动,像有无数条蛇,在它的身体里,钻来钻去。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了三楼的窗户。

张桂芬看清了它的脸。

那张脸,和老陈,有七分像。

一样的国字脸,一样的浓眉,一样的厚嘴唇。甚至连嘴角那颗痣,都在。

可它的眼睛,是绿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深不见底的绿。

它看着张桂芬,嘴动了动。

张桂芬听不到它在说什么,可她看懂了它的口型。

"媳妇。"

然后,它的脸,开始变化了。

那七分像老陈的脸,像橡皮泥一样,在缓缓地扭曲、变形。眉毛在变,眼睛在变,鼻子在变,嘴巴在变。几秒钟之后,那张脸,变成了刚才那个假警察的脸——国字脸,眉头紧锁,面无表情。

然后,又变了。变成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脸。变成了一个老头的脸。变成了一个小孩的脸。

它在试。它在练习。它在学习怎么变成人。

张桂芬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了。

那个东西,站在坑里,看着三楼的窗户,脸还在变。最后,它停了下来,变回了那张七分像老陈的脸。

然后,它的嘴,又动了动。

这一次,张桂芬不仅看懂了口型,她还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哑,从楼下,传了上来。

"媳妇……等我……我很快……就长得像了……"

张桂芬的眼前,一黑。



菌核从红光里升起来的时候,老赵以为自己看到了地狱。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它的身体不是血肉,也不是骨骼,而是由无数的菌丝、根须和暗红色的肉块缠绕在一起组成的,像一棵长成人形的树,又像一个被剥了皮的巨人。那些菌丝和根须在它的身体表面缓缓蠕动,像有无数条蛇,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



它的额头上,嵌着一颗巨大的绿色珠子,有磨盘那么大,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像一只眼睛,正看着通道里的他们。



老赵的腿软了。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的空枪差点掉在地上。他见过蛊傀,见过巨马陆,见过噬命蛛,可那些东西加在一起,都不如眼前这个怪物的十分之一恐怖。



这就是菌核。这就是这片密林的核心。这就是把他们抓进来、把他们变成蛊傀、把他们喂虫子的……东西。



老陈站在通道中央,看着菌核,脸上的触须剧烈地颤动。然后,他跪了下去。



不是被强迫的。是自愿的。像信徒见到了神,像孩子见到了母亲。他的额头贴在地面上,身体在微微发抖,绿色的眼睛里,涌出了一种老赵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敬畏,是一种……归属感?



菌核的身体里,伸出了几十根触须。比老陈脸上的粗十倍,像蟒蛇一样,在半空中扭动,朝着老陈爬过来。它们缠住了老陈的头、脖子、肩膀、身体,然后,尖端钻进了老陈的皮肤里。



老陈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绿色的光,从触须连接的地方亮了起来,像电流一样,在菌核和老陈之间来回流动。老陈的眼睛在发光,绿色的光从瞳孔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像绿色的眼泪。他的嘴在动,像在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只有绿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



老赵躲在通道拐角,探出头偷看。他的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看到老陈的身体在变化——鳞片更明显了,触须更长了,皮肤更绿了。那个曾经叫陈建国的快递员,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眼前这个巨大的怪物,重新塑造。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老赵不知道。可能是三分钟,可能是十分钟。他只觉得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每一秒都在煎熬。



然后,触须收了回去。



像几十条吃饱了的蛇,从老陈的身体里拔出来,缩回了菌核的身体里。绿色的光,暗了下去。



菌核的巨大身体,缓缓地,沉入了红光里,像一座山,沉进了海里。红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通道里,只剩下菌丝的绿光。



老陈站了起来。



他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的绿色眼睛,更浑浊了,更空洞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脸上的触须,更长了,更粗了,末端分出了细小的分叉,在缓缓地蠕动,像在感知什么。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完全被鳞片覆盖了,只有右半边,还残留着一点人的轮廓。



他转过头,看着老赵躲藏的方向。



"出来。"他说。



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可老赵听出来了,他的声音变了。以前的老陈说话,带着一点方言口音,带着一点烟火气。现在的声音,没有口音,没有情绪,像从一个很深的洞里传出来的,空洞的,冰冷的。



老赵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他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空枪,指节都发白了。



老陈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老赵的手腕上。



老赵低头一看。



手腕上的绿纹,已经从伤口扩散到了整个手背,正在朝着胳膊的方向蔓延。淡淡的绿色,像一层薄雾,笼罩在皮肤下面,和小周当初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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