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带着些许寒意。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暗道离开了天机楼。
天机楼建在天机山巅,四周群山环绕。此刻朝阳初升,将天机楼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沈璟泽绕到后山,那里有一处绝佳的观察点——可以俯瞰整个天机楼,却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他找了一棵古老的松树,隐蔽在枝叶间。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是三百年来养成的习惯——永远保持警惕,永远隐藏自己。
密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沈璟泽猜得没错。此刻的天机楼大厅,七宗代表已经到齐。
天机子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手持拂尘,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这位天机楼楼主实际上是七宗中最危险的人物之一——因为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秘密。
“各位,”天机子笑道,“十年一聚,今天我们好好聊聊。”
君临天淡淡地道:“天机子,有话直说,不必客套。”
“好,那我就直说了。”天机子环视四周,“最近修仙界出了不少事,灵气衰退加速,各方势力摩擦不断。我想听听各位的看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那位‘隐世棋手’,各位有什么想法?”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隐世棋手。这个名字最近在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是三百年前的魔头转世,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家主,还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只是天机楼编造出来的幌子。
但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隐世棋手正在暗中布局,试图打破七宗维持了三千年的平衡。
凌云子皱眉道:“隐世棋手确实是个隐患。但更严重的问题是灵气衰退。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五百年,修仙界恐怕就再也没有灵气可用了。”
“凌云子掌门说得有理。”铁冠侯接话道,“但灵气衰退的原因至今不明。总不能把责任推到我们万器阁头上吧?”
“我可没那么说。”凌云子淡淡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闪过。
药观音轻笑一声:“两位别急。天机子楼主既然提出这个问题,想必已经有了什么线索吧?”
她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模样,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拐杖,整个人显得慈眉善目。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丹霞谷谷主实际上是七宗中最难缠的角色之一——她救过太多人,也因此掌握了太多秘密。
天机子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拂尘。
阎君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一言不发,仿佛对这场讨论毫无兴趣。但偶尔闪过的血红色光芒,表明他一直在关注着场中的每一个细节。
沈璟泽在山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三枚棋子已经就位。燕九霄负责在散修联盟中制造混乱,苏小满负责监视丹霞谷的动向,而墨渊则需要在关键时刻亮出那件足以改变局势的灵器。
这些棋子之间互不相识,只知道执行“主人”的命令。而他们的主人,此刻正隐匿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
“还不够。”沈璟泽喃喃自语。
密会的气氛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试探,都在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这种感觉让沈璟泽想起了当年与萧无咎对峙的时刻——同样的剑拔弩张,同样的步步为营。
不同的是,三百年前他是棋子,而现在,他试图成为棋手。
又过了一刻钟,天机子终于再次开口。
“各位,”他缓缓站起身,“既然大家都不想说,那我就抛砖引玉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君临天身上。
“君临天道友,”天机子微笑道,“听说天道宗最近在调查三百年前的那场清洗案?不知道有什么进展没有?”
君临天的面色不变:“天机子的消息果然灵通。那件事确实有些线索,但目前还不方便公开。”
“是吗?”天机子意味深长地道,“我倒觉得,有些真相还是公开的好。否则憋在心里久了,容易憋出病来。”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是面色微变。
天机子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凌云子皱眉道:“天机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天机子哈哈一笑,“只是随便聊聊。对了,说起来,我天机楼最近得到了一些有趣的情报,关于灵气衰退的真相,各位有没有兴趣听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天机子身上。
只有君临天,依然面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铁冠侯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如果天机子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情报,那对他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愿闻其详。”铁冠侯笑道,“天机子,你就别卖关子了。”
“不急。”天机子摆摆手,“这个消息嘛,自然是要在合适的时机才说的。各位稍安勿躁。”
他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反而让在场的人都提高了警惕。
药观音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她的目光已经变得深邃起来。作为丹霞谷谷主,她掌握着七宗最多的秘密。她很清楚,天机子口中所谓的“真相”,很可能涉及到某些不该被公开的东西。
“天机子,”一直没有说话的阎君突然开口,“你最好想清楚。有些话说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
“阎君这是在威胁我?”天机子笑眯眯地道,“我天机楼做的是情报生意,什么时候怕过威胁?”
“那就好。”阎君淡淡地道,“我只是提醒你,有些真相,知道的人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
两人对视一眼,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沈璟泽在天机楼外的山巅,将这场暗流涌动的密会尽收眼底。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计算着每一个细节和时机。
三枚棋子已经各就各位,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信号——一个足以打破僵局的信号。
他悄然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玉符,给远在各方的棋子下达了最终指令。
做完这一切,沈璟泽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天机楼的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音。
密会还在继续,山下的博弈也还在继续。而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沈璟泽面色大变,立刻隐藏气息,整个人仿佛与山巅的岩石融为一体。这种隐匿气息的功法是他三百年来赖以生存的根本,即便是化神期的强者也很难发现。
气息的主人在天机楼外停下了脚步,距离沈璟泽的藏身之处不足百丈。
沈璟泽屏住呼吸,通过松针的缝隙向下看去。来人气息强大,至少是化神期的修为。身材高大,白发苍苍,看起来仙风道骨。
是君临天。
沈璟泽的心沉了下来。君临天不是应该在密会大厅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君临天是故意离开的。
他的目的,不是参加密会,而是来见某个人的。
沈璟泽更加小心地隐藏气息,同时给棋子们下达了新的指令。
密会还在继续,山下的博弈也还在继续。而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君临天站在山巅,目光扫视着四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出来吧,”君临天淡淡地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沈璟泽没有动。他的隐匿功法,除非对方修为高出他太多,否则不可能被发现。
君临天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回应,便不再坚持。他转身看向天机楼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隐世棋手,”君临天喃喃自语,“你终于出现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沈璟泽的耳中。
沈璟泽的心头一凛。君临天知道他的存在?这怎么可能?
除非……君临天一直在暗中调查他,甚至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
沈璟泽更加谨慎地隐藏自己,同时在脑中迅速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君临天似乎并不着急离开。他站在山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参见府主。”阎君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
“你来晚了。”君临天淡淡地道。
“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阎君道,“密会那边……”
“不用担心。”君临天道,“天机子翻不出什么花样。倒是他……”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沈璟泽藏身的方向。
沈璟泽的心跳几乎停止。君临天发现他了?不可能,他的隐匿功法已经修炼到极致,即便是化神期巅峰的强者也不可能……
“出来吧,”君临天再次开口,“我给你一个机会。”
沈璟泽依然没有动。他在赌,赌君临天只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下一瞬间,君临天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好!
沈璟泽立刻向后跃出,同时运转全身灵气,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攻击。
但为时已晚。
君临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三丈的地方。
“果然是你。”君临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沈璟泽,别来无恙。”
沈璟泽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百年的隐忍,三百年的布局,难道就要在今天画上句号吗?
他不甘心。
但面对君临天,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师父……”沈璟泽喃喃地道。
这个称呼,让君临天的面色微微一动。
“你还叫我师父?”君临天淡淡地道,“三百年前,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弟子命大。”沈璟泽深吸一口气,“侥幸逃过一劫。”
“很好。”君临天道,“既然你没死,那我们就好好算算当年的账吧。”
沈璟泽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玉符,只要有任何机会,他就会立刻捏碎它,通知所有的棋子行动。
但君临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不用白费力气了。”君临天道,“今天没有人能救你。”
沈璟泽咬紧牙关。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结束吗?
他不甘心。
三百年的布局,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吗?
不,还没有结束。
沈璟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还没有亮出来。
“师父,”沈璟泽缓缓地道,“你真的以为,你赢定了吗?”
君临天眉头一挑:“你还有什么花招?”
沈璟泽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
君临天的面色终于变了。
“你……”
“师父,”沈璟泽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