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号,按老规矩是回门的日子。
林秀芬醒得比平时早,窗外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身边周明辉还在睡,呼吸均匀。她轻手轻脚地翻身坐起来,怕吵醒他。
昨天还是新娘,今天就是别人的老婆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拖鞋是新的,粉红色,超市里随手买的。她踩着它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是个小院子,种的月季花已经谢了,只剩叶子在晨光里泛着绿。
周明辉比她还积极,一大早就出门买东西去了。林秀芬正在厨房煮粥,听到门锁响,抬头一看,他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牛奶、保健品、烟酒,整整塞了一后备箱。
“你买太多了。”她皱皱眉。
“第一次上门,哪能少。”他把这些放在客厅地上,一样样摆好给她看,“也不知道你爸妈喜欢什么,我就每样都买了点。”
她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有点暖,又有点不是滋味。从前跟陈志远回娘家,从来都是她提前准备好,陈志远最多就是跟着去,吃完饭就走。现在这个人,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操办。
“走吧,别晚了。”她换了件衣服,是女儿去年给她买的那件藏青色棉布衫,袖口收得很利索。
车上,周明辉开着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树叶上,金黄金黄的。快到娘家的时候,她突然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怎么了?”他看了她一眼。
“没事。”她顿了顿,“你说,我爸妈会不会不喜欢你?”
“会。”他答得干脆。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他们肯定觉得你二婚,配不上他们女儿。”他继续说,“但我会让他们看到,我对你比谁都好。”
她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这人,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车子在娘家门口停下来,她还没下车,就看到母亲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院子里往这边张望。父亲跟在后面,背着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妈。”林秀芬下了车,声音有点哽咽。
母亲眼眶红红的,上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好,好,回来了就好。”
“阿姨好。”周明辉从后备箱拿出礼物,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母亲看了他一眼,接过东西:“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进屋吧。”
父亲倒是镇定,背着手走在前面,进屋后坐在主位上,看着周明辉:“坐吧。”
周明辉把东西放在桌上,在父亲对面坐下来。林秀芬跟着母亲进了厨房帮忙择菜。母女俩面对面坐着,母亲手里择着菜,头也不抬地问:“怎么样,他对你好吗?”
“好。”林秀芬择着菜叶,“比预期的还好。”
母亲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以前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林秀芬点点头,眼眶有点湿。从前在陈家受的委屈,她从来没跟母亲说过怕老人担心。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母亲在炒菜,林秀芬打下手。客厅里,父亲和周明辉聊着什么,偶尔传来笑声。她探头看了一眼,父亲的表情放松了不少,周明辉正给他倒酒。
“爸,少喝点。”她说了一句。
“今天高兴。”父亲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母亲把菜端上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周明辉给父亲夹菜,父亲也不客气,吃得挺香。母亲在旁边看着,时而插两句,气氛很好。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林秀芬拿起来看,是女儿发来的微信:“妈,回门顺利吗?”
她回复:“正在吃呢,你呢?”
“在学校也挺好的。对了妈,工作室那边要不要紧?”
“不急,先把这边安顿好。”她打着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女儿终究是女儿,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挂念着的。
吃完饭,父亲和周明辉还在喝,母亲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说话。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谁家的儿子结婚了,谁家的女儿出嫁了。林秀芬听着,偶尔应一句,觉得这样的日子平静又踏实。
下午三点多,该回去了。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塞进她手里:“拿着,买点东西。”
“妈,不用。”她推辞。
“拿着,不多是你爸的心意。”母亲按住她的手,“你们好好过日子,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她没再推辞,收下了。红包厚厚的,里面少说也有两千块。父母的退休工资不高,这钱不知道攒了多久。
走出院子的时候,母亲站在门口目送她上车,挥了挥手。林秀芬看着后视镜里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眼眶又红了。
“你妈真好。”周明辉开着车,突然说了一句。
“嗯。”她应了一声。
“以后我们常来看看他们。”
“好。”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车窗染成金色。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满了。从老城区搬到新城区,又从新城区嫁到城东,走了一条很长的路才走到这里。但好在,这条路没有白走。
日子有了盼头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