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号下午，阳光透过商场玻璃窗照进来，林秀芬正坐在柜台后面改一条裤子。
针脚走得很密，她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穿来穿去。旁边货架上摆着几卷布料，都是老顾客定的东西。商场里人来人往，服装区比平时热闹一些。
手机响了。她抬起头，看到周明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秀芬。”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我今天可能晚点回去。”
“怎么了？”
“有个朋友来临城办事，要见我一面。”他说，“你先吃饭，别等我。”
她应了一声，没多问。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继续低头干活。针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傍晚的时候，刘红霞过来逛了一圈，提着一袋苹果非要给她留下。
“刚买的，可甜了。”刘红霞把袋子放在柜台上，“你说你都结婚了，还这么忙。”
“闲着也是闲着。”林秀芬笑了笑，把苹果收起来。
刘红霞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那个……周明辉对你好吧？”
“好。”
“那就行。”刘红霞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是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知道了。”
送走刘红霞，林秀芬继续干活。天色渐渐暗下来，商场里的人少了。她把最后一条裤子改完，抖了抖褶皱，挂在衣架上。
晚上十点多，周明辉才回来。
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她。她从卧室走出来，看到他站在玄关换鞋，脸色很难看。眉心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怎么了？”她问。
他没说话，径自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暗暗的，照在他身上。
“到底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些。
周明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我前妻来了。”
林秀芬愣了一下。
“她来临城了？”
“下午给我打的电话，说想见我一面。”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去见了她。”
“然后呢？”
“她说她后悔了。”周明辉揉了揉眉心，“想复合。”
林秀芬站在原地，手还扶着门框。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可能。”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已经结婚了。”
她点了下头：“嗯，知道了。”
“你……”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
她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面。面条在锅里翻滚，热气冒上来，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把面盛出来，放在餐桌上，也没叫他，自己先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商场开门。
十月份的天气早晚温差大，早上有点凉。她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骑着电动车到了商场。专柜的卷帘门拉开，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好，开始等客人。
上午没什么人，她坐在柜台后面择线头。布料摊开在腿上，她的手指灵巧地动着，把多余的线头择掉。
门口的风铃响了，有客人进来。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朝她走过来。
女人三十多岁，长相中等，但妆容很精致。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左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柜台前，上下打量了林秀芬一眼。
“你就是林秀芬？”
“我是。”林秀芬放下手里的活，“你要改衣服？”
女人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我跟明辉的事，你不知道吧？他当年追我的时候，可浪漫了。每个星期都来找我，带我去吃饭看电影，还亲手给我做过一顿饭——你不知道吧？”
林秀芬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开口：“这位女士，这是工作时间。你要改衣服我欢迎，要聊天请出去。”
女人被她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他就是同情你。你说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带着个孩子，凭什么跟他？”
“说完了？”林秀芬抬起头，眼神很平静，“说完了就请便。”
“你——”女人指着她，手指气得发抖，“好，你等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商场嘈杂的人流里。林秀芬坐在那里，手里的针线活也没停。针穿过布料的时候，第一针就扎偏了。她拆掉重来，第二针才走稳。
隔壁柜台的王姐探过头来：“刚才那谁啊？”
“没事。”林秀芬摇摇头，继续干活。
王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回自己柜台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红霞又端着一碗凉皮凑过来：“我刚才好像看见个女的找你？长得挺漂亮的。”
“客户。”林秀芬埋头吃面，头也没抬。
刘红霞撇撇嘴：“我看着可不像客户，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你看错了。”
下午没什么客人，林秀芬坐在柜台后面发呆。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暖烘烘的，但她觉得身上有点冷。那个女人说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过，挥之不去。
晚上回到家，周明辉已经做好了饭。
两菜一汤摆在餐桌上，卖相不怎么样，但能看出来用了心。他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看到她进来，立刻迎上去。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对不起，给添麻烦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她拿起筷子，“你是受害者。”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那个女人……还会不会再来？”
“不知道。”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要来就来吧，我不怕。”
他突然笑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吃醋？”
“吃什么醋，我相信你。”
“你这个老婆娶对了。”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
她没说话，低头吃饭。吃完饭，她先去洗了澡，躺在床上看书。周明辉收拾完厨房进来，在旁边躺下，把灯关了。
黑暗中，她靠在他肩膀上，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有些事，不是相信就能解决的。那个女人的出现，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不致命，但一直隐隐作痛。
第184章 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