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天气早晚开始转凉，林秀芬加了件外套，照常去商场专柜。
前妻那档子事过后，生活恢复了平静。专柜的生意倒是一天比一天好，有时候一天能接五六件活，改的做的都有。有些人拿着报纸来，指着上面的比赛报道说“就是她”，然后量身、定稿、等着取。也有从别的区特意赶来的，说是在网上看到了消息，专门来找她做衣服。
林秀芬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手上有活，心里就不慌。
这天下午，王阿姨来了。她背着手在专柜里转了一圈，看林秀芬改裤子、锁边、熨烫，动作依旧麻利。王阿姨没说话，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直到林秀芬把手里的活做完。
“不错。”王阿姨点点头，“这几个月没少赚吧？”
“还行。”林秀芬笑了笑，“比在老城区时强多了。”
“那是，你应得的。”王阿姨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刚才在商场里转了一圈，现在做旧衣改造的加起来不超过三家。你手艺好，价格公道，客人自然就来了。”
林秀芬给她倒了杯水：“王姨，您喝水。”
王阿姨接过杯子，没急着喝：“我问你个事，你有没有想过再开一家分店？”
林秀芬愣了一下：“分店？”
“对。”王阿姨点点头，“现在临城的旧衣改造市场越来越大，很多人开始讲究这个了。你一个人做，又能做多少？招个人帮你，你还能轻松点。”
林秀芬想了想：“我倒是想过，就是怕精力不够。”
“你可以招人嘛，又不是所有事都要自己做。”王阿姨说，“我当年在厂里带了十几个徒弟，也不是件件都自己动手。你只要把把关就行了。”
林秀芬没说话，低头整理着手里的布料。
“你好好考虑一下。”王阿姨站起来，“有想法就试试，别怕。”
送走王阿姨，林秀芬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招人、租地方、装修……一系列事情涌上来。她算了算手头的钱，除去日常开销，还能剩一些。但万一招的人手艺不行呢？万一地方选错了呢？
晚上回到家，周明辉已经做好了饭。两个人吃了饭，林秀芬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你想开分店？”周明辉放下碗筷看着她。
“我就是随便想想。”她说，“王姨今天来提起这件事，我有点心动。”
“那就试试。”他说，“你想好了就做，我支持你。”
“万一赔了呢？”
“赔了再想办法。”他看着她，“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吗？就算赔了，也饿不着。”
她抿了抿嘴唇：“我就是怕步子迈太大，到时候收不回来。”
“别太拼，身体最重要。”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想好了就去做，需要钱跟我说。”
她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秀芬跑了几个地方。有的是商场里的格子间，有的是街边的门面房，有的在新区，有的在老城区。她看了又看，比较了又比较，最终选中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那地方在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人流量不错，租金也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房东是个中年男人，说可以签一年，押一付三。
签约前一天晚上，林秀芬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那些布料。灯光下，各种颜色的布匹堆在柜台上，她伸手摸了摸，软的硬的厚的薄的，都是钱哪。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想起了刚离婚那会儿，一无所有带着女儿住出租屋，夜市摆摊被城管追着跑。那时候什么都不怕，因为已经是最坏的了。
如果招的人手艺不行怎么办？
那就自己多盯着点。教呗，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如果客户不满意怎么办？
那就改到满意为止。做手艺这行就是这样，客人满意了才会再来。
她想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搏一搏。不搏永远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拿起手机给女儿发了条消息：“小雨，妈想开分店，你支持吗？”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女儿回复：“妈，我相信你，加油！”
林秀芬看着手机屏幕笑了。有女儿这句话，她更有信心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街灯一盏盏亮起。她起身收拾好布料，关了店门。走到商场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里透出来的光，像是这些年走过的路，虽说不容易，但到底还是亮堂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