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晒了。林秀芬从分店出来，站在商场门口抬手挡了挡眼睛，手机突然响了。
是女儿陈小雨打来的。
“妈，我毕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
林秀芬愣了一下。毕业？这么快？她算了算，女儿读大学四年，今年确实是毕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孩子都大学毕了业。
“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女儿说，“我在学校学的就是服装设计，回来帮你正好合适。”
“大城市机会多啊。”她说。
“机会多不如跟妈妈在一起重要。”女儿的语气很轻快，“妈，我想好了，我想回去帮你。”
林秀芬眼眶一热。她仰头看了看天，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好一会儿才开口：“好，回来吧。”
“真的？妈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不答应你了？”她吸了吸鼻子，“什么时候的火车？”
“后天下午三点的车。”
“行，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女儿要回来了。那个当年在夜市转身就走的小女孩，现在要大学毕业了。
回到家，陈小雨把行李往沙发上一扔就开始参观两家店。她先去老店转了一圈，又去新店看了一遍，边看边点头。
“妈，你这个展示方式不行。”她说，“得换个思路。”
“你行吗？”林秀芬笑着问。
“我不行谁行。”陈小雨白了她一眼，“我可是正儿八经学这个的。”
母女俩笑成一团。
晚上周明辉也来了，带了几个菜说是给陈小雨接风。四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气氛很热闹。陈小雨不停地给林秀芬夹菜，说妈你多吃点，这些年辛苦了。林秀芬的眼眶又红了，但忍住了没掉眼泪。
吃完饭，周明辉洗碗去了，陈小雨帮林秀芬收拾桌子。
“妈，他对你好吗？”陈小雨突然问。
“好。”林秀芬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我很好。”
接下来的日子，陈小雨正式参与店里的大小事务。她年轻想法多，一口气提了好几个新主意：重新摆了下模特的位置、在网上开了个账号发作品、还设计了几款搭配的配饰。林秀芬一开始有点不适应，觉得女儿的想法太前卫，但试着做了几次，客人反馈还不错。
注册公司的过程比林秀芬想象的复杂多了。
先是核名，来来回回驳回了三次，不是这个名字被占用，就是那个名字不符合规范。陈小雨在手机上查了整整两天，最后定了“林秀芬服装设计有限公司”这个名字。林秀芬说太长了，陈小雨说就得这样，全是关键词，搜起来方便。
接下来是跑工商、税务、银行。女儿每天骑着电动车在城里穿梭，有时候一天跑两三趟。林秀芬想跟着去，陈小雨不让，说妈你看好店就行了，这些事我熟。
“你熟什么。”林秀芬嘀咕了一句。
“大学生还能被这些难住？”陈小雨哼了一声，“妈，你也太小看我了。”
一周后，营业执照终于下来了。陈小雨拿着那张A4纸回到家，往茶几上一拍。
“搞定。”
林秀芬拿起来看了半天。上面写着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她看到“法定代表人：陈小雨”这几个字，心里有点复杂。
“你当法人？”她问。
“我不当谁当。”陈小雨说，“你当总经理，负责技术。我负责运营。”
“总经理是管什么的？”
“管花钱的。”陈小雨笑了笑，“妈，你就安心做你的衣服，其他的交给我。”
周明辉帮忙找了个会计，三十出头的一个女的，做事很利落。她把工作室的账目理了一遍，该报的税报了，该入的账入了。林秀芬看着那些表格，头都大了。周明辉说找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的手艺是招牌，别在这些事上费神。
开业那天是个周六。
林秀芬本来不想搞仪式，陈小雨不肯。说公司成立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她请了几个老客户来捧场，又买了些水果瓜子摆在店里。王阿姨作为特邀嘉宾，被请来剪彩。
王阿姨那天穿得格外精神，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深蓝色的棉布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看着林秀芬母女俩，点了点头。
“不错。”她说，“看到你们母女同心，我也放心了。”
林秀芬眼眶一热。她扶着王阿姨的手，声音有点哽咽：“王阿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别这么说。”王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就帮了点小忙。”
剪刀落下，红绸断开。周围鼓起掌来。林秀芬看着女儿站在自己身边，心里满满的。
公司成立后，林秀芬明显感觉轻松了一些。
很多事女儿都主动去做了。进布料、谈价格、招学员、排班次，这些从前她一个人扛着的事，现在有人分担了。刚开始她还有点不习惯，有时候女儿做的决定她不太理解。比如为什么要进那种花色复杂的料子，比如为什么要把价格调高一点。
但她想了想，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自己不能什么都管。
慢慢地，她学会在关键时候把关，其他时候放手让女儿去做。这种信任，让她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她看着女儿在店里忙前忙后的样子，会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年轻，也是这么有干劲。
晚上回到家，周明辉做了一桌子菜。
他平时不怎么做饭，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又是红烧肉又是清蒸鱼，还开了一瓶红酒。林秀芬看着那几道菜，有点意外。
“今天什么日子？”她问。
“庆祝啊。”周明辉笑着说，“你们娘俩现在是大老板了，我不得表示表示？”
林秀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老板谈不上，就是个小作坊。”
“小作坊也是公司。”周明辉给她拉开椅子，“总经理，请坐。”
三个人坐下吃饭，有说有笑。陈小雨给周明辉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端起杯子，看向周明辉。
“爸，”她叫了一声，“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妈好。”
周明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端起杯子，跟陈小雨碰了一下：“应该的，应该的。”
林秀芬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这种平凡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