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得比想象中快。
雪还没化透，校门口的公告栏已经贴出了新学期报到通知。王灵官第一个看见，拍下来发到群里，配文：“家人们，好日子到头了。”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被通天的一条语音炸醒：“醒醒，都醒醒，查寒假作业了！”王灵官从床上弹起来，翻开那本一个字没动的化学练习册，脸色刷地白了。他忘了还有作业这回事。
报到当天，学校里又挤满了人。学生们拖着行李从校门外涌进来，脸上带着没睡够的倦意和见着同学的兴奋。食堂重新开了，锅德站在窗口后面，大勺敲得铛铛响：“都先吃饭，吃饱了再补作业！”王灵官抱着一摞空白卷子冲进食堂，找多宝救命。多宝正给玄清检查作业，头也不抬：“我早提醒过你。自己写的才记得住。”王灵官欲哭无泪，被周晚拎到学生会办公室补题。周晚说：“别以为神将转世就不用写作业。校长说了，你们谁成绩掉下来，谁就去国旗下讲话。”王灵官立刻不闹了，坐得笔直。
玄清这学期正式入了学籍。教务处特意给他发了套新校服。他穿上之后站在保安室门口，让元始天尊看合不合身。元始天尊正在擦窗户，回头扫了一眼，说：“领子翻好。”玄清把领子翻好，又站直了些。通天从屋里出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乐了：“像那么回事。以后就是正式高中生了。”玄清说：“我会好好读的。”语气跟当初说“我会好好捉虫的”一模一样。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新裤脚。
开春之后，天渐渐暖了。菜地里的白菜收得差不多了，只剩角落里几棵留种的，长得老高，开着黄灿灿的花。锅德说这花要留着，结籽了再收。鸿钧每天去地里转，看看花，看看土。他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包新种子，黄瓜、番茄、豆角，还有一包小葱。王灵官看见种子就发怵，说：“不会又要翻地吧？”鸿钧说：“这回不用你翻。用学生会的人。”王灵官问：“那我能干嘛？”鸿钧说：“你管直播。让家长看看学校的菜地有多好。”王灵官眼睛亮了：“这我在行。”
开学第二周，学生会正式把“非正常事务管理小组”列入了年度工作计划。周晚在例会上宣读了新规：所有行动必须提前报备，所有异常事件必须写进值周记录，所有参与人员必须签安全责任书。通天听完，举手问：“那猫呢？它抓蛇算不算非正常事务？”周晚说：“算。但猫不用签字。我给它画个爪印。”全场笑。
春天来的时候，学校里的树全抽了新芽。老槐树也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晃。灰鸽子们又活跃起来，在枝头跳来跳去，咕咕声从早响到晚。猫脱了冬天攒的厚毛，瘦了一圈，动作更利索了。有一天它叼回来一只麻雀，放在保安室门口。元始天尊说：“放了。”猫歪头看他。元始天尊又说：“别咬死。”猫松嘴，麻雀扑棱一下飞走了。猫看着飞走的麻雀，尾巴甩了几下，像在说“真没意思”。通天在屋里喊：“你积德了，晚上给你加小鱼干。”猫的尾巴立刻竖了起来。
三月末，学校办了一场春季运动会。封印办的人被分散到各个项目里。王灵官报了三千米，跑了个第二。通天扔标枪，姿势像掷剑，被体育老师叫去单独指导。玄清跳高，动作轻得不像话，差点直接飞过去，被多宝一个眼神瞪回去。元始天尊没报项目，只负责巡逻和维持秩序。他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跟教导主任一人站一头。教导主任说：“今天没异常。就二班那个学生中暑，已经扶走了。”元始天尊点点头。两个人站了半小时，谁也没再说话。阳光从头顶斜斜打下来，照着新铺的跑道线，白得发亮。
春天过到一半时，校园里的花都开了。操场边那排樱花树开成一片粉云。学生们课间都跑到树下拍照。王灵官又开直播，拍樱花，拍猫，拍封印办的人。镜头扫过元始天尊时，弹幕就疯狂刷“护法天尊”。元始天尊背着手站在树下，不看镜头，只看着落在池子里的花瓣。旧游泳池上星期刚放了水，波光粼粼的，倒映着天和云。周晚说：“水放满了。等夏天到了，你们来学游泳。”通天说：“我会。我当年在黄河里游过。”王灵官说：“那不算，黄河不算游泳池。”
四月的某个傍晚，鸿钧把所有人叫到老槐树下。他说：“再过几天，我要出一趟门，去看看太上的茶山。这一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你们看好家。”通天问：“老师，您怎么又走？不是说弹性值守吗？”鸿钧说：“正是弹性。春茶要采，我去搭把手。”他看看元始天尊，“学校的事，你多上心。有什么拿不准的，问张主任。”元始天尊点头。
猫蹲在鸿钧脚边，仰着脸，像知道他又要走了。鸿钧弯腰摸摸它脑袋，说：“回来给你带新茶。”猫叫了一声。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樱花树上的花瓣飘过来，落在鸿钧肩上。他笑着弹掉，转身朝校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都别送了。早点睡。”
众人站在树下，目送他走出校门。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把远山染成深蓝。王灵官关掉直播，轻轻叹了口气。通天拍拍他：“走，去食堂。锅师傅今晚炖了排骨。”王灵官“嗯”了一声，跟着大家往回走。元始天尊落在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月光铺在地上，像一条很浅很浅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