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上的风带着焦糊味,混着魔血的腥气扑在脸上。花无眠站在谢九幽身前,五头巨爪兽呈扇形压来,三头咒尸浮空而起,掌心阴雷翻滚。黑鳞魔物藏在岩柱之后,利爪贴着石面无声滑动,随时准备从背后撕开她的命门。
她右肩还在疼,黑芒灼伤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左臂划破的布条垂下来,沾了灰和血。她没再看身后一眼,但能感觉到谢九幽的气息越来越弱。那抹金色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下下敲在她心口。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金芒微闪,像是风中将熄的灯芯。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地渊石壁上那一片血痕——前世她跪在那里,灵骨被抽,血泪流尽,没人来救。这一世,有人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她睁开眼,掌心朝天,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怕,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不能倒。她把牙咬进唇里,血腥味在嘴里漫开,神识沉入心海,逼自己再撑一步。
体内灵脉忽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股热流从丹田冲出,逆着经络往上撞。她闷哼一声,膝盖晃了半寸,硬生生站稳。眼尾的血纹开始蔓延,从眼角一直爬到太阳穴。发间灵玉簪的颜色由浅红转为深绯,像烧透的炭火。
她没念咒,也没掐诀。那些都不是她学来的,而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声音。她只知道,现在不出手,就再也出不了手了。
正面那头巨爪兽率先扑来,利爪撕向她咽喉。她没动。空中咒尸掷出阴雷,绿火球直坠而下。侧翼黑鳞魔物暴起,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就在利爪临身的刹那,她猛然睁眼。
双眸已变成血金异瞳,左眼泛红,右眼泛金,瞳孔深处有符文一闪而过。她双手结印,掌心相对,指尖渗出血珠。那血不落地,反而悬在空中,与残余的金芒缠在一起,凝成一点光核。
她低声开口:“卦随心动,天地归元——破!”
光核炸开。
一道环形金光自她掌心轰然扩散,如潮水般涌向前方。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正面扑来的巨爪兽还没碰到她衣角,整个身躯就像干枯的纸片一样卷起、崩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空中阴雷被金光扫中,瞬间净化,绿火未及落下便消散于无形。另一头咒尸刚要结印,金光已至,它张嘴欲吼,身体却从内部开始瓦解,皮肉剥离,骨架外露,眨眼间只剩下一堆黑灰簌簌落下。
侧翼黑鳞魔物反应最快,猛地后撤,四肢扒住岩壁想要遁走。可金光追得比风还快,擦过它后腿,鳞片当场炸裂,血肉翻卷。它嘶吼着挣扎,可金光顺着伤口侵入体内,一路烧到心脏。它最后扭头看了花无眠一眼,眼珠爆裂,整具躯体轰然炸开,化作一团黑雾被风吹散。
其余魔物无一幸免。两头包抄的巨爪兽被金光扫中腰部,当场断成三截;浮空的咒尸还未转身就被贯穿头颅;藏在暗处的低阶魔物连形体都没来得及凝聚,就被金光碾碎灵核。
整座石桥在数息之间安静下来。焦土遍布,碎石滚落,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硫磺味和烧尽的灰烬气息。那些曾铺天盖地的魔物,此刻连渣都没剩下。
花无眠站在原地,双臂仍举在胸前,指尖金芒彻底熄灭。她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呼吸又急又浅。双腿一软,单膝跪地,手撑在石面上才没彻底倒下。嘴角溢出一丝血线,滴落在焦黑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动静了。魔物全灭,连黑气都被清空了一段距离。她慢慢收回手,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走到谢九幽身边。他还是跪在那里,头微微低垂,玄冥剑横在胸前,剑身冰冷。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探他鼻息——还有气,很弱,但确实还在。
她松了口气,随即盘膝坐下,把手覆在他左肩伤口上方。掌心微微泛起一点金芒,虽然微弱,但确实能感觉到新生的灵力正缓缓渗出,试图压制那不断溢出的金色血液。
血流慢了一些。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低声说:“我做到了……这次,我没让你一个人扛。”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她眼尾的血纹正在退去,灵玉簪的颜色由深绯转为淡粉。风从裂谷吹上来,掀起她染血的裙角,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没动,就坐在他身旁,一只手继续覆在伤口上,另一只手撑着地。体力透支得厉害,脑袋一阵阵发晕,可她不敢闭眼。她知道这地方不安全,刚才那一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现在随便来个低阶魔物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但她必须撑住。
她抬头看了眼石桥尽头。那边黑雾依旧浓重,通道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她记得来时的路,也记得他们为何而来。地渊异动,封印松动,有人在拆阵眼。叶清欢的裙料、玉铃铛残片、传送阵痕迹……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有人想重启逆封仪式。
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她低头看谢九幽。他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金色血液不再大量外涌,伤口边缘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灵痂。她指尖的金芒又闪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她太累了,连维持这点微光都吃力。
她靠在石栏边,肩膀挨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她闭了会儿眼,又强迫自己睁开。不能睡,也不能放松。哪怕只是一瞬,也可能丢掉性命。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石头滚落。她立刻警觉,抬头望去。黑雾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断裂的钟乳石挂在岩顶,摇摇欲坠。
她没动,只是盯着那片黑暗。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了汗、灰和血。她看着自己的掌心,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灵脉震动,神识暴涨,仿佛身体里有个锁被打开了。那一招她不知道叫什么,也不是任何典籍记载的术法。那是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用精血和意志逼出来的力量。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她靠着石栏,慢慢把头偏过去,靠在谢九幽肩上。两人并排坐着,像一对普通旅人歇脚。可谁都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生死之战。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但她还是撑着,一只手始终按在他伤口上。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要守住这个人。
夜风拂过,吹起她破碎的裙摆,也吹不动她眼底悄然升起的锋芒。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