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炼丹炼出雷劫来
第二天早晨，玄丹真人蹲在灶房门口生火炼丹。他从天骄城药材铺买了一堆品相平平的草药，架了个巴掌大的小铜炉，打算炼几颗驻颜丹给弟子们补补身子。火刚点上，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这火不对。"
玄丹真人抬头。张霆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低头看他铜炉下面的火苗。
"哪里不对？"
"文火武火混了。底下那段该用武火你用的文，上层该收武你还在催。炼出来丹药表面一层生，里面焦了半颗。"
玄丹真人修行四百二十年，还从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你火不对"。但说话这人是星河宗的供奉长老，金丹中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那该怎么调？"
张霆把粥碗放在灶台上蹲下来，伸手从炉膛侧面掏了一把柴灰撒在火苗根部。"火走底下那层的时候把炉膛堵一半。上面那层烧到七分的时候用灰压住火头，让它自己闷着走完。"他站起来端起粥碗，"三息之后转文火收尾。"
玄丹真人将信将疑地照做了。三息之后炉膛里的火从通红的直焰缩成了一圈温吞的蓝边，铜炉表面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匀开了。又过了五息，炉盖缝里渗出一股沁脾的丹香，从灶房飘出去漫过整座院子。所有弟子同时吸了吸鼻子。
"好香——"
"谁在炼丹——"
玄丹真人揭开炉盖，铜炉底部躺着七颗圆润光洁的驻颜丹，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淡金色光泽。跟他之前炼的灰扑扑的丹药截然两样。他捻起一颗对着日光看了看，丹药内部透亮无杂，灵气均匀得跟水洗过一样。玄丹真人的手开始抖了——按他原来的手法，这批药材能炼出三颗成丹就算运气好。现在七颗全成了，品相还翻了三倍不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霆。后者已经端着粥碗走到院墙下面蹲回去了，正低头喝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供奉——"玄丹真人拿着丹药追过去，"你这控火之法，能不能教——"
"不能。"张霆头也没抬，"不是我教的。你刚才柴灰放早了半息，不然丹香能再纯半成。"
玄丹真人拿着七颗驻颜丹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天。他一个元婴老祖被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指点炼丹，对方口气里还带着"你做得不咋样"的理所当然。但他低头看着手上丹药的品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默默把七颗丹收进玉瓶里揣进怀中，走回灶房重新生火。这次他蹲在炉膛前面盯着火苗研究了很久，然后伸手掏了把柴灰，比刚才早了半息撒进去。
一炉新的丹药开始炼了。他屏着呼吸盯火。
当天午后，玄丹真人第三炉丹药出炉的时候，天骄城上空忽然暗了。一片厚重的乌云凭空出现在星河宗正上方，边缘镶着暗青色的电光，云层中段正迅速往下塌，像有什么东西在引着它往地面压。雷云翻涌，电蛇在云层缝隙里游走，噼啪声连成一片。整座城的修士同时抬头——有人喊了一声："雷劫？！有人渡劫？！"
玄丹真人捧着手里的铜炉浑身僵硬。驻颜丹炼出雷劫，这事写进丹道史里都没人信。他低头看炉底，七颗翠绿色丹药正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丹光透炉而出直冲云霄。
雷云聚到顶点时，一片青光从星河宗院子上空扩散开来，薄薄一层像被打翻的淡墨在水中晕开。雷云被那层青光轻轻一推，整片云从中间裂开，散了。只飘了几滴雨下来落在院子里，砸在地砖上的水珠滚成一团凝而不散。
全院的人都站在院子里仰头张着嘴。
玄丹真人捧着铜炉蹲在灶房门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慢慢转向院墙底下端着粥碗的张霆。张霆抬头跟他目光对了一下，然后又低头喝粥了，表情跟刚才一样——"又不是什么大事"。
远处石峰顶上那盏灯第三次亮了。灯下的人把掌心的棋子重新倒回棋盘，但这次倒了一颗白子在正中间那个空格里。他盯着那颗白子看了很久。
灶房里玄丹真人把七颗丹装进玉瓶后，低声问蹲在门口的张霆："你到底什么修为？"
张霆喝完最后一口粥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正在消散的雷云："金丹中期。"
玄丹真人没再追问，他只是把玉瓶塞进袖口里，起身走了。走出三步忽然停住，侧头说了一句："你刚才教我控火的时候，我看你手指缝里有道纹路——铜绿的。那是神域北境三千二百年前陨灭的一支阵修世家的标志。那支世家被灭门之后，手法就失传了。"
张霆端着碗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玄丹真人没有再往下说。他走进灶房里重新烧了炉火，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炼下一批丹。院墙根底下，张霆端着空碗蹲在原地没有动，视线落在碗底那道裂缝上，沉默了很久。
当天傍晚，李闲从外面回来走进院子的时候，张霆从墙根站起来拦了他一下。声音很低："前辈。玄丹真人认出末将的手法了。"
李闲的脚步没停："认出来就认出来。"
"万一他说出去——"
"他不会。他比你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跟神域有关联。"李闲推开灶房门，"他能把这事憋着说出来告诉你，说明他在给你递话。你接住就行了。"他把门关上之前侧头看了一眼张霆："你手缝里那道铜绿纹下次练功的时候用袖子遮一遮。凡界金丹中期不会在手上留那个。"
张霆低头看着自己指缝间那道极浅的铜绿色纹路。那是他修行六千年的印记，平时被护体灵气遮盖着，刚才蹲在灶台边教控火时松了半瞬就被看见了。他把手缩回袖中攥紧了。
灶房里，玄丹真人把新一炉丹药倒出来装进玉瓶，瓶底垫了一片灵参叶。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神域的手艺……确实好。"
声音很轻，飘到灶房门口就散了。外面的人没听见。
（本章完）
——下章预告：第三炉丹药引起的雷劫覆盖了大半天骄城，消息传到了太虚剑宗。当天夜里，孟云亭带着宗主一封密信再度登门。信纸上的字潦草到几乎不能辨认，只有一句："停手。否则引灵渠自己会开——"最后三个字的笔画明显变了笔迹，像是另一个人抢过笔加上的："已经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