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寒暄。
陆廷霄端着一杯威士忌,靠在二楼的栏杆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衣香鬓影的人群。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惯常的淡漠,仿佛这热闹的名利场与他毫无关系。
“廷霄,”身旁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林婉儿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晚礼服,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般凑近,手里还挽着他的手臂,“那个沈星晚真的没来吗?其实……其实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们可以早点走的。”
她的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体贴,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陆栖年脸上瞟,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陆廷霄垂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淡:“她来不来,与我何干?”
话虽这么说,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三天了。
整整三天,沈星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连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助理也联系不上。
起初,陆廷霄是愤怒的。他觉得沈星晚这是在欲擒故纵,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逼他低头。他在心里冷笑,想着等她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乖乖回来跪在他面前认错。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愤怒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
太安静了。
那个家里太安静了。没有她温顺低垂的眼眸,没有她永远保持在四十五度的恭敬微笑,甚至没有那股淡淡的、并不昂贵却让他安心的沐浴露香味。
“陆总,”就在这时,一位挺着啤酒肚的合作方王总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听说今晚神秘嘉宾‘S’也会出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要是能拿到‘S’的设计授权,咱们下半年的珠宝线就稳了!”
陆廷霄微微挑眉,对所谓的“S”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听说这位设计师性格古怪,从不露面,没想到今晚这种场合也会来。
“谁知道呢。”他敷衍地回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大门,心里的烦躁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宴会厅原本舒缓的钢琴曲突然停了。
所有的聚光灯在一瞬间熄灭,黑暗笼罩了整个大厅。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随即,一束追光灯猛地打在楼梯口,伴随着激昂而富有节奏感的鼓点,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那是一抹极致的红。
不是那种艳俗的大红,而是如同陈年红酒般醇厚、带着几分危险气息的酒红。
女人穿着一袭露背的丝绒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如波浪般摇曳。她原本总是盘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微卷的发梢带着几分慵懒。她没有戴任何繁琐的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了一对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陆廷霄手中的酒杯猛地晃了一下,琥珀色的液体溅出了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那是……沈星晚?
不,不可能。
沈星晚怎么会穿成这样?那个在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总是穿着素色长裙、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气场全开、宛如女王般的女人?
可是,那张脸,明明就是她。
只是,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泪水、满是卑微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疏离。她看着台下众人惊艳、赞叹的目光,嘴角挂着一抹得体却毫无温度的微笑,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天哪!这就是S?”
“太美了!这气质简直绝了!”
“以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想到S小姐这么年轻漂亮!”
周围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林婉儿更是死死地盯着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陆廷霄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台上的沈星晚——或者说,设计师S,拿起了麦克风。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清冷、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大家好,我是S。很高兴今晚能在这里发布我的新系列——‘重生’。”
“重生”。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廷霄的脸上。
接下来的半小时,陆廷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看着她在台上侃侃而谈,看着她对着镜头自信微笑,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流们对她趋之若鹜。
她就像是一颗被尘封了许久的珍珠,一旦擦去了表面的灰尘,就绽放出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把她蒙尘、又愚蠢地以为她会永远黯淡无光的人。
发布会结束后,人群蜂拥而上想要结识这位新晋的设计师女王。陆栖年黑着脸,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台走去。
不管她是S还是什么,她都是他陆廷霄的妻子!既然结了婚,她就休想在外面这么招摇!
后台的化妆间门口,保镖拦住了他。
“陆总,S小姐正在卸妆,不方便见客。”保镖面无表情地说道。
“让开!”陆廷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我是她丈夫,有什么不方便见客的?”
保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冷面阎王还有这层身份,犹豫着让开了半步。
陆廷霄一把推开门,反手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内。
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卸妆油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沈星晚坐在镜子前,身上还披着那件酒红色的丝绒外套,背对着门口。
听到动静,她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送快递的。
“出去。”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和刚才在台上一样清冷。
陆廷霄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化妆台两侧,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俯下身,咬牙切齿地问:“沈星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穿成这样给谁看?嗯?”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若是以前,沈星晚早就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汪汪地解释自己只是为了工作。
但现在,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掉最后一抹口红,然后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他。
因为站得近,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陆栖年能看清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那个满脸怒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男人。
“陆先生,”她开口了,不再是“廷霄”,也不再是“老公”,而是生疏客套的“陆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伸出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然后用力将他推开。
陆廷霄竟然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
“第一,这不是闹,这是我的工作。”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第二,我穿什么给谁看,是我的自由,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包括你。”
“第三,”她顿了顿,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他的胸口,“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你也签了吧。”
陆廷霄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刺目得让他眼疼。
“你疯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了当这个所谓的S,你要跟我离婚?沈星晚,你是不是以为有了点名气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只要我不签字,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沈星晚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一笑,倾国倾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陆廷霄,”她叫了他的全名,字字珠玑,“以前那个沈星晚,在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想再做什么陆太太,也不想再爱你了。”
“别碰我,”她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下意识伸过来的手,眼神里满是厌恶,“陆先生,你的深情,现在对我来说,比草还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