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从绿色的液体里,浮了上来。
直径至少有一米,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深不见底的绿。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像一面镜子,又像一口井。
老赵瘫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通道墙壁,手里的空枪早就掉了。他的腿软得像面条,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可那只眼睛,一直跟着他。
他挪到左边,眼睛转到左边。他挪到右边,眼睛转到右边。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他的身上,拽着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水池里的绿色液体,开始翻涌。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上来,破裂,发出"噗噗"的声音。液体的表面隆起了一道一道的波纹,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下,游动。
老陈跪在水池边,一动不动。几千个蛊傀跪在他身后,也一动不动。它们的绿色眼睛,都看着水池中央,看着那只巨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水池里伸出了触须。
不是菌核那种粗如蟒蛇的触须。是细的,白色的,像头发丝一样的触须,从液体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有几千根,几万根,朝着水池周围的蛊傀,伸了过去。
每一根触须,都精准地找到了一个蛊傀的后颈。然后,尖端刺了进去。
几千个蛊傀,同时颤抖了一下。
绿色的光,从触须连接的地方亮了起来,像电流一样,在水池和蛊傀之间来回流动。整个空间里,弥漫着绿色的光雾,像一场绿色的雪,缓缓地飘落。
老赵看着这一幕,牙齿在打颤。
他认得这个画面。刚才菌核连接老陈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绿色的光,触须,身体的颤抖。
这是……更新?
菌核在给它的军队,更新什么东西?
触须连接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它们收了回去,像几万条吃饱了的蛇,缩回了水池里。
几千个蛊傀,同时站了起来。
齐刷刷的,没有一点声音。它们的绿色眼睛,比之前更亮了,更浑浊了。它们的动作,比之前更整齐了,更流畅了。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线的另一头,就在水池里。
然后,它们转过身,朝着通道的各个方向,走去。
几百个,几千个蛊傀,分散开来,走进了不同的通道里。它们的脚步很轻,很整齐,像一支开赴战场的军队。
老赵缩在墙角,看着它们从自己面前走过。有穿古装的,有穿民国长衫的,有穿旧军装的,有穿T恤牛仔裤的。它们的眼睛都发着绿,它们的脸都没有表情。
没有一个蛊傀,看他一眼。
在它们眼里,他还不如地上的一块石头。
老赵的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的手腕,又烫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
绿纹,已经从手背扩散到了胳膊肘。淡淡的绿色,像一层薄雾,笼罩在皮肤下面。绿纹的纹路,在变粗,在变长,像有生命的藤蔓,在他的血管里,扎根,生长。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伤口里,往他的骨头里钻。不是疼,是痒。钻心的痒。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他的骨髓里,爬来爬去。
他用手去抓,可抓不到。那痒在骨头里面,在皮肤下面,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他的牙齿,开始发酸。他的指甲,开始变厚,变灰。他的后颈,传来一阵一阵的灼热,像有人用烙铁,在他的皮肤上,烫一个印记。
他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
变成和它们一样的东西。
变成蛊傀。
老赵抱着胳膊,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想喊,可想喊的名字,一个都喊不出来。他的队友们,死的死,变的变,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还有老陈。
可老陈已经不是人了。
老赵抬起头,看向水池边。
老陈还跪在那里。那些细触须没有收回去,还有几十根,连在他的后颈上,连在他的背上,连在他的胳膊上。绿色的光,在触须里流动,比连接其他蛊傀的时候,亮十倍。
老陈的身体,在颤抖。不是痛苦的颤抖,是……愉悦的?像一个正在被喂食的婴儿,满足的,安宁的。
他的绿色眼睛,半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
老赵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一起抽烟、一起抱怨、一起骂娘的快递员,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是悲伤。
然后,水池里的那只巨眼,动了。
它缓缓地,转向了老赵。
绿色的光,从眼睛里溢出来,像两道探照灯,照在了老赵的身上。
老赵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跑,可腿动不了。他想喊,可嘴张不开。他的整个身体,像被钉在了墙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只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水池里的液体,又翻涌了起来。
一根触须,从液体里伸了出来。不是细的,是粗的,和菌核的触须一样粗,像一条蟒蛇,在半空中扭动,朝着老赵,爬了过来。
老赵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触须的尖端,对准了他的后颈。
然后,刺了下去。
楼道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绿色液体腐蚀地板的"滋滋"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张桂芬坐在地上,背靠着卧室的门框,怀里抱着陈默。陈默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可不敢哭出声。
那个年轻警察小周,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他腿上的纱布,已经被绿色的液体浸透了,淡绿色的水渍,从沙发上滴下来,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一个浅浅的小坑。
他在发烧。额头烫得吓人,嘴里在说胡话,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几个字:"刘队……刘队……别过来……"
张桂芬听着他的胡话,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刘队长他们,死了。被那个东西,在一楼,杀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王哥的骨架,还散在楼道中央。头骨滚在一边,嘴张着,眼窝黑洞洞的,正对着她家的门。肋骨、脊椎、四肢的骨头,散了一地,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肉,只有绿色的粘液覆盖在表面,在滋滋地冒烟。
那根铁棍,滚在四楼中年妇女晕倒的地方。中年妇女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家人拖回去了。楼道里只剩下那具骨架,和绿色的液体痕迹。
张桂芬看着那具骨架,胃里一阵翻涌。
几个小时前,王哥还在拍她家的门,还在喊"把她们交出去"。现在,他变成了地上的一堆骨头。
她关上猫眼,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慌。不能慌。
她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大人了。老陈走了,她得撑住。陈默才十六,还在上学,他不能没有妈。
她走到厨房,打开橱柜,清点物资。
米,还剩半袋,大概十来斤。罐头,五个,都是午餐肉和黄豆。挂面,两把。方便面,三包。饼干,半盒。水,饮水机里还有半桶,水龙头里的水越来越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省着吃,最多撑五天。
五天之后呢?
张桂芬关上橱柜,靠在灶台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是灰黄色的,像蒙了一层尘。远处的街道上,有烟,有火,有尖叫。几辆警车翻倒在路边,车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电视里的紧急播报,还在循环。主播的声音已经麻木了,机械地念着一个又一个城市的名字。
"……沪城、宁城、杭城、蓉城、渝城……以上城市均已出现异常植物生长现象,请市民待在家中,不要外出……"
二十三个城市。还在增加。
这不是一个地方的灾难。这是整个国家,整个世界,都在沦陷。
张桂芬关上了电视。她不想再听了。再听下去,她会崩溃的。
她走回客厅,看了一眼小周。
他的烧更厉害了。脸通红,嘴唇干裂,身体在一阵一阵地抽搐。她蹲下来,掀开他腿上的纱布。
绿纹,已经从伤口扩散到了整个小腿。淡淡的绿色,像一层薄雾,笼罩在皮肤下面。绿纹的纹路,在变粗,在变长,像有生命的藤蔓,在往膝盖的方向蔓延。
和王哥……不,和那个东西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张桂芬的手,抖了。
"妈。"陈默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小,"他……他会不会变成那个东西?"
张桂芬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她把纱布重新缠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楼。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如果从阳台爬下去,顺着排水管,也许能到一楼。可一楼有什么?那个东西?警察的尸体?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她不知道。
"妈,我们得走。"陈默说,声音在抖,可眼神很坚定,"在这里待着,那个东西还会回来。我们得趁它不在,逃出去。"
"逃到哪儿去?"张桂芬问,"外面全是怪物,警察都不管我们了,我们能去哪儿?"
"去市中心。"陈默说,"对讲机里说,军队在市中心设防。我们去市中心,找军队。"
市中心。离这里,至少二十公里。走路的话,得大半天。路上全是怪物,全是失控的人。她们母子俩,一个女人,一个半大孩子,怎么过去?
张桂芬摇了摇头。
"不行。太危险了。"
"那在这里等着就不危险吗?"陈默的声音提高了,"那个东西天天来,邻居们想把我们交出去,家里的吃的只够五天!在这里等着,也是死!"
张桂芬看着儿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心里一阵发酸。
陈默说得对。在这里等着,也是死。
可出去,可能死得更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沙发上的小周,突然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张桂芬的心脏,猛地一缩。
小周的眼睛,变了。
黑色的瞳孔,在缩小。眼白,在变绿。淡淡的绿色,像一层薄雾,从瞳孔的边缘,往四周扩散。和那个东西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颜色还浅一些。
小周看着张桂芬,嘴动了动。
"别……别怕……"他的声音在抖,断断续续的,"我……我还是人……我还能……控制……"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又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死死地抓着沙发的扶手,指节都发白了。他的指甲,在变厚,变灰,变得和那个东西的指甲,越来越像。
"我……我不想变成……那个东西……"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汗,"陈嫂子……你……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张桂芬的声音在抖。
小周看着她,绿色正在吞噬他的眼白。他的嘴动了动,用尽力气,说出了几个字。
"杀了我。"
张桂芬后退了一步。
"趁我还……还清醒……"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弱,"杀了我……别让我变成……怪物……"
他的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警枪,可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握了好几次,都没握住。
张桂芬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杀了他?
她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现在,让她杀一个人?
可如果不杀他,他会变成那个东西。变成和楼道里那个怪物一样的东西。到那时候,他会杀了她们母子。
她的手,摸到了腰间的菜刀。
菜刀还在。她一直别在腰上,没敢放下。
她看着小周,看着他正在变绿的眼睛,看着他哀求的表情,手里的菜刀,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候,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瘸一拐的。
不是那个东西的脚步声。那个东西的脚步声,是踉踉跄跄的,是不规则的。这个脚步声,是人的,只是腿受了伤。
张桂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五楼的小伙子。
他没死。他从楼梯上滚下去,撞到了二楼平台,昏了过去。现在,他醒了,爬了上来。
可他的状态,不对。
他的走路姿势很怪。左腿拖着,右腿僵硬,一瘸一拐的,像一个不会走路的木偶。他的头歪着,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脸朝着地面,可眼睛却翻上来,看着前方。
他的脸上,沾着绿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从楼梯上蹭到的,还是从他自己的皮肤里渗出来的。
他走到王哥的骨架旁边,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白骨。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了下去。
他伸出手,拿起了王哥的头骨。
头骨的嘴张着,眼窝黑洞洞的。他把自己的脸,凑到头骨的面前,额头贴着头骨的额头,像在和它说话。
张桂芬看着这一幕,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在干什么?
然后,小伙子站了起来。他的手里,还拿着王哥的头骨。他转过身,朝着张桂芬家的门,走了过来。
他的走路姿势,更怪了。膝盖不弯,腿直挺挺的,像两根木头桩子,在地上挪动。每走一步,身体就晃一下,像一个不倒翁。
他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他举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
"陈嫂子。"他说。
他的声音,变了。闷闷的,沙哑的,像隔着一层水,又像从一个很深的洞里传出来的。和之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小伙子,完全不一样了。
"陈嫂子,开门。"他又说,"我有话跟你说。"
张桂芬靠在门上,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我看到你了。在猫眼后面。"
张桂芬的心脏,停了。
他知道她在看?
"开门吧,陈嫂子。"他说,"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问问你,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张桂芬还是不敢出声。
"你不开门,是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只好,自己进来了。"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里,还拿着王哥的头骨。他举起头骨,朝着门板,砸了下去。
"砰!"
头骨撞在门板上,裂了一道缝。白色的骨碎片,溅了一地。
"砰!砰!砰!"
他一下接一下地砸着。门板在震动,墙壁在掉灰。那道门,本来就被王哥撞过一次,已经不结实了。现在被头骨这么砸,裂缝越来越大。
张桂芬退到了卧室里。她的手里,攥着那把菜刀,指节都发白了。
陈默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棒球棒,牙齿在打颤。
沙发上的小周,还在抽搐。他的眼睛,已经有一半变绿了。他的嘴在动,像在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
"砰!"
门板,被砸开了一个洞。
小伙子的脸,从洞里露了出来。
他的眼睛,全绿了。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深不见底的绿。和那个东西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陈嫂子。"他说,声音闷闷的,从门板的洞里传出来,"我看到你了。"
然后,他伸出手,从洞里伸进来,去够门把手。
他的手指,已经变长了,变尖了,指甲是黑色的,像弯钩。和那个东西的手,越来越像。
张桂芬看着那只手,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够向门把手,浑身发抖。
她知道,门一开,他就会进来。他会杀了她们。或者,把她们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
她举起菜刀,对着那只手,想砍下去。可她的手在抖,砍不下去。
就在这时候,楼道里,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很轻,很慢,踉踉跄跄的,不规则的。
张桂芬认识这个脚步声。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东西,回来了。
楼道里的小伙子,也停下了动作。他转过头,看向楼道口。
然后,张桂芬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沙哑的,带着痛苦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是那个东西的声音。是老陈的声音。
小伙子没有回答。他放下了手里的头骨,转过身,面对着楼道口。他的绿色眼睛,盯着那个方向,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准备扑食的野兽。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桂芬听到了一声惨叫。
不是小伙子的。也不是那个东西的。
是……两个人的?不,是一个声音,可里面混着两种情绪——一种是野兽的嘶吼,一种是人的痛苦。
然后,是打斗的声音。撞击墙壁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绿色液体飞溅的"滋滋"声。
张桂芬靠在门上,听着楼道里的动静,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有两个怪物,在她家的楼道里,在打架。
一个是老陈。一个是刚刚变异的小伙子。
打斗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安静了。
楼道里,死一样的安静。
张桂芬屏住呼吸,从猫眼的裂缝里,往外看。
她看到了。
那个东西,站在楼道中央。它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它的脸,更扭曲了,裂纹更大了。
小伙子躺在地上。他的身体,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脖子断了,头歪在一边。可他的眼睛,还睁着,绿色的,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被消化。他的身体还是完整的。
那个东西,站在他的尸体旁边,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它弯下腰,伸出手,按在了小伙子的脸上。
绿色的光,从它的手掌里亮了起来。
小伙子的身体,开始抽搐。他的皮肤,在变绿。他的指甲,在变长。他的后颈,出现了淡淡的绿纹。
他在……被转化?
张桂芬的血液,凉透了。
那个东西,没有杀他。它在把他,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变成它的……同类?
不。不是同类。是下属。是蛊傀。
和密林里那些跪在水池边的东西,一样。
几分钟后,那个东西收回了手。
小伙子的尸体,动了。
他的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转了回来。他的眼睛,更绿了。他的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的走路姿势,和那个东西一模一样——踉踉跄跄的,不规则的,膝盖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
他站在那个东西的身后,低着头,像一个听话的仆人。
那个东西,转过身,看向了张桂芬的门。
它的脸上,裂纹还在渗液。它的身体,还在颤抖。可它的绿色眼睛,比之前更亮了,更浑浊了。
它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它伸出手,按在了门板上。
这一次,它的手没有抖。它的手指,稳稳地,按在了门板的裂缝上。
绿色的光,从它的手掌里亮了起来。
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木质的纤维在断裂,在变黑,在化成粉末。几秒钟后,门板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那个东西,从洞里,收回了手。
然后,它看着门后的张桂芬,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它的嘴,动了动。
"媳妇。"它说,声音很轻,很哑,"我……修好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崩溃了。"
它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已经腐烂的门。
门,缓缓地,开了。
张桂芬举着菜刀,看着它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她的家。它的身后,跟着那个刚刚被转化的小伙子,低着头,像一个影子。
客厅里,小周还在沙发上抽搐。他的眼睛,已经全绿了。
那个东西,看了小周一眼。
然后,它转过头,看着张桂芬,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媳妇。"它说,"跟我走。"
"这里,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