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林阿蛮就站在了永宁巷口的马车旁。昨夜她没睡踏实，不是担心货出问题，是怕人出纰漏——新挑的伙计手脚利索是利索，可经不经得起城里这帮老狐狸打量，还得看今天这一遭。
车轮碾过青石路，一路往醉春楼后门去。麻袋一掀，谷粒哗啦倒进验粮槽，金黄饱满，无霉无杂。厨役蹲下抓一把凑近鼻尖嗅了嗅，抬头说：“有谷香，不是陈粮。”掌柜原本抱着手臂冷眼瞧着，听到这句，手才松下来，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周老板那边呢？”阿蛮问随行伙计。
“已经去了，云来居前脚收了货，当场写了收据，批语写着‘质地优良，定价可上浮两成’。”
阿蛮没笑，只点了点头。高价不是喊出来的，是人家肯掏钱才算数。她转身又上了车，直奔听雨轩。那里的掌柜捧着昨日蒸的小糕残渣，连声说没想到乡野也有精细活，今早已有客人问能不能常供。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板上钉钉。
三处验货完毕，日头已爬到中天。回程路上，马蹄声闷响在窄巷里，铜钱袋子压得车底吱呀作响。柳如烟在账房门口等得脖子都长了，一见车影就迎上来，手套早就备好，手指发紧。
钱袋一开，她便逐个清点。铜钱按贯码放，银锭称重记数，一笔笔对进合同明细。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噼啪声像雨点砸瓦片。忽然她停住，抬头看向阿蛮，镜片反着光：“净利高出市价六成有余。”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先是一僵，随即控制不住地往上扬。那笑容来得突兀，像是自己都没料到会这么高兴。她赶紧低头推眼镜，掩饰似的又拨了两下算盘，结果发现根本不用算了——账平了，钱实打实落袋了。
阿蛮站在窗边翻客户档案。醉春楼那页添了一句：“愿推新品，偏好养生概念”；听雨轩补注：“重口感，宜推细磨粉”；云来居则多了一行小字：“反应迅速，可作重点合作对象”。她合上册子，抽出火漆印，在三份新写的食谱副本上盖下“寡妇屯特供指导”的红章。
下午未时，三辆空车返回，第二批货已在城外屯集点装箱。她把队员叫到跟前：“明日开始备第二批货，量翻一倍。”没人吭声，但有人偷偷咧嘴笑了。阿蛮没看他们，只把手搭在腰间的狼毫笔上，指节轻轻摩挲笔杆。
这笔买卖做成了，不是靠谁开恩，是货真价实扛住了厨房灶火、客人嘴巴和掌柜心秤。城里人讲体面，也认硬道理——东西好，能卖出去，就是本事。
她走出账房，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点尘土味，也夹着一丝新麦的干香。远处酒楼的幌子还在飘，但她知道，那些招牌不会再轻易把她挡在门外了。
第一批款已到账，第二批货已安排，路还是那条路，可脚下踩着的，已是实打实的地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