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从客厅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小树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小脸贴着靠垫，呼吸均匀。程晚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在海边拍的照片——她和顾明川坐在野餐垫上，手牵着手，背后是涨潮的海面。
她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眼厨房里正在倒水的顾明川，低声说：“该让他知道了。”
顾明川停下动作，转头看她，点点头，声音很轻：“嗯，趁他刚醒，慢慢说。”
程晚星把手机收好，走到沙发边，轻轻拍了拍小树的脚心：“宝贝，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喽。”
小树动了动，翻个身，嘟囔一句“再五分钟”，小腿一蹬，差点踢到旁边的抱枕。
“再不起床，恐龙车就要被外星人开走啦！”顾明川走过来，故意压低声音，做出神秘的样子。
这一招管用。小树猛地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支着，像只炸毛的小鸡。“谁？谁要偷我车？”
“嘘——”顾明川蹲下，指了指天花板，“刚才听见‘嗡’的一声，有个飞碟停在屋顶，蓝眼睛的小怪物下来了，说这辆车太酷，想借去兜风。”
小树瞪大眼睛，立刻爬下沙发，光着脚啪嗒啪嗒冲进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抱着他的红色遥控恐龙车跑出来，紧紧搂在怀里：“不行！这是我的！不准拿！”
程晚星忍不住笑出声。顾明川也勾了勾嘴角，伸手揉了揉小树的脑袋：“好啦，外星人被你吓跑了，现在安全了。”
小树松了口气，把车放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们俩：“妈妈，顾爸爸，你们在笑什么？”
程晚星在他身边坐下，拉过他的小手：“我们有件特别的事要告诉你。”
“是礼物吗？”小树眼睛亮了。
“不是礼物，是家里可能会多一个人。”她顿了顿，小心措辞，“一个小宝宝，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妹妹，以后和你一起玩。”
小树愣住，眨眨眼，没说话。
顾明川从茶几上拿起一本绘本，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家四口手牵手走在草地上。“你看，这个小朋友一开始也是一个人，后来有了弟弟妹妹，他就变成大哥哥了。可以教他们说话、搭积木，还能保护他们。”
小树凑过去看，手指点着画里的小男孩：“那……他也分玩具吗？”
“当然分。”程晚星说，“就像你把蜡笔借给朵朵画画一样。”
“那我也分！”小树立刻站起来，转身就往房间跑，脚步咚咚响。不一会儿，他拖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蓝色收纳箱出来了，箱子盖都快合不上，里面堆满了毛绒玩具、小汽车、拼图和会发光的陀螺。
他费力地把箱子放在地毯中央，喘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这些都可以给弟弟妹妹！这个会唱歌的小熊最厉害，晚上哭的时候它就会唱‘月亮粑粑’；还有这辆恐龙车，跑得可快了，我骑它的时候像超人！”
程晚星眼眶有点热，低头抿了抿嘴角。
顾明川蹲下身，认真翻看箱子里的东西：“这么多宝贝，你不心疼？”
“心疼？”小树歪头想了想，“可是弟弟妹妹没有玩具呀，我要当哥哥的人了，得大方。”
他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顾明川的手：“顾爸爸，等妹妹学会走路，我来教她玩躲猫猫！你就站在中间当裁判，喊‘一二三，来找我’，好不好？”
“好。”顾明川点头，“我数到十，你们开始藏。”
“我要藏在窗帘后面！”小树兴奋地比划，“让妹妹找我，她找不到就急得跳脚，我就‘哇’地跳出来吓她！”
程晚星笑着摇头：“那你可不能吓太狠，吓哭了怎么办？”
“我不吓哭的。”小树拍拍胸脯，“我是最棒的哥哥！我会给她擦眼泪，还会把最后一块饼干给她吃。”
阳光挪了个位置，照到他脸上，映得他睫毛微微发亮。他仰起头，认真问：“妈妈，那弟弟妹妹什么时候来呀？”
“还要等一段时间。”程晚星摸摸他的头，“可能要等到明年春天，花开的时候。”
“那我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小树跳起来，跑回房间，又抱着一叠画纸冲出来，哗啦啦铺在地毯上。他跪坐着，抓起彩笔就开始画，嘴里念念有词：“这是我和弟弟在荡秋千，这是我和妹妹吃冰淇淋，这是我和他们一起刷牙，一人一个杯子！”
顾明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轻声对程晚星说：“他比我们想象中更期待。”
程晚星点点头，目光柔和：“也许孩子天生就知道，家就是有人陪着。”
小树画完一张，举起画纸展示：“看！这是我们一家人！妈妈在做饭，顾爸爸在切菜，我在教弟弟用勺子，妹妹坐在高椅上拍手！”
画纸上颜色涂得满满当当，人物歪歪扭扭，但每个人头上都画了个笑脸。他指着最小的那个小人：“这是妹妹，穿粉色裙子；要是弟弟，我就给他画裤子，黑色的那种！”
“都可以。”程晚星接过画，仔细看了看，“画得真好，待会儿贴冰箱上，让蒲公英也能看见。”
“对！”小树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去找蒲公英，告诉它我要当哥哥啦！它一定高兴！”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扔下笔，张开双臂在客厅里跑圈，嘴里发出“呜呜呜”的飞机声：“我要带弟弟妹妹飞！飞到云朵上！飞到彩虹桥！飞到星星家做客！”
跑着跑着，一头撞进顾明川怀里。顾明川稳稳接住他，顺势将他抱起来，举高了一点：“这么重的飞机，还得加油才行。”
“我不重！”小树咯咯笑，“我轻得像羽毛！”
“是是是，最轻的飞行员。”顾明川把他放回沙发上，顺手帮他把滑下来的卫衣帽子重新戴好。
程晚星走过来，蹲在小树面前，轻声问：“那你希望是个弟弟，还是妹妹呀？”
小树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都好！要是妹妹，我就保护她，不让别人抢她糖果；要是弟弟，我就带着他飞，教他打水漂，像顾爸爸那样厉害！”
他说完，又扑向顾明川，小手抱住他的胳膊：“顾爸爸，你要教我怎么当哥哥，好不好？”
“好。”顾明川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教你哄他睡觉，喂他吃饭，陪他看动画片，还有——在他摔倒的时候，第一个跑过去扶他起来。”
“那我现在就能练！”小树立刻从沙发上滚下去，假装摔倒，趴在地上不动，嘴里还哼哼两声。
程晚星笑弯了腰。顾明川故作严肃地走过去，蹲下：“这位小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小树憋着笑，伸出一只小手：“扶我起来……谢谢顾爸爸。”
顾明川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把他拽起来。小树顺势跳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肩膀，声音闷闷的：“顾爸爸，你会一直当我的爸爸吗？”
客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顾明川没马上回答。他抬眼看向程晚星，见她也正望着自己，眼神温柔而坚定。他低头，在小树发顶轻轻吻了一下：“会。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在。”
小树满足地笑了，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大事。
程晚星悄悄抹了下眼角，站起身，走到沙发边，轻轻帮小树把另一只滑落的袜子提上来。她看着父子俩依偎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暖乎乎的东西填满了。
窗外，风轻轻吹动晾衣绳上的小衣服，一件蓝色的小背心随风晃了晃，像在无声地招手。
小树在顾明川怀里动了动，眼皮越来越沉，嘴里还念叨着：“我要教弟弟飞……要给他最大的饼干……要带他去看蒲公英开花……”
声音渐渐变小，呼吸变得绵长。
顾明川没动，任由他趴在自己胸口，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程晚星也挨着沙发坐下，靠在他另一边，头轻轻靠上他肩膀。
阳光照满整个客厅，地毯上的玩具散落着，画纸铺了一地，那只红色恐龙车不知何时被碰了一下开关，轮子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午后，像一颗小小的心脏，一下一下，跳着欢喜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