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风裹挟着这股气息,似在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阿狰的手指死死扣着驭兽铃,虎口那道裂口又崩开了,血顺着铃铛边沿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滋地一声就没了。他没感觉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爹站着,银发遮脸,断剑拄地,然后那道紫黑的光射过来,爹的肩膀炸开,血喷出来,溅在地上冒白烟。
他喉咙里堵着东西,想喊叫,可张了开口,只喘出一口闷气。
玄霄尊者站在裂隙上,手掌托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紫黑能量球,边缘电弧乱闪,打得四周岩石噼啪作响。他低头看着他们,嘴角翘了一下,像在看三只爬不动的虫子。
阿狰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蹲下去,把铃铛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
“当!!”
清脆的一声响,刺穿了山谷里压抑的阴风。
巨鹰原本趴在地上,翅膀贴着身体,连头都不敢抬。听到这声铃响,它猛地一颤,脖子扬起,发出一声撕裂般的长啸。双爪狠狠蹬进焦土,翅膀轰然展开,卷起一阵灰浪,驮着阿狰直冲上去!
风扑在脸上,刮得眼睛生疼。阿狰死死抓住鞍绳,指甲陷进皮里,整个人压低身子贴在鹰背上。他盯着上面那个紫袍身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近了。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玄霄尊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右手还托着那团能量球,左手却缓缓抬起,食指轻点,指尖凝聚一点紫芒,细得像根针,连光都不怎么亮。
就这么轻轻一弹。
“嗤。”
一道极细的灵光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听见空气被戳破的一声轻响。
正中巨鹰左翼。
“啊——!”
鹰啸陡然变调,凄厉得像是骨头被活生生扯断。整只鹰身在空中猛地一歪,翅膀扭曲翻折,羽毛瞬间焦黑卷曲,像烧糊的纸片一样往下掉。它整个翻滚起来,失了平衡,往下急坠。
阿狰被甩出去,双手脱鞍,整个人从半空跌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迅速逼近,焦黑的碎石、裂开的地缝、爹跪着的身影、娘撑在地上的手……全都撞进眼里。他想抓什么,可手里只有空荡荡的铃铛。
要摔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道影子突然掠过眼前。
是阿溟。
她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去的,速度快得脚底带火星。在阿狰落地前一瞬,她腾身跃起,一手揽住孩子腰身,另一手猛拍地面,借力滑行数尺,终于稳住。
阿狰摔在她怀里,胸口撞得生疼,可人没事。
阿溟没松手,反而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一只手护住后脑,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龙鳞匕首。她单膝跪地,膝盖砸进焦土,七根巫骨绳全震了起来,在她周身嗡嗡作响。
那根断掉的巫骨绳飘在空中,断口处还有血丝渗出,像烧过的线头。
她抬头,目光直直钉在裂隙上的玄霄尊者身上。
眼神冷得能割肉。
左眉到耳垂的淡粉巫纹微微发烫,光晕顺着皮肤游走了一瞬,又沉下去。她没动,可气息变了,不再是那个躲在山村里的猎户妇人,而是某种蛰伏多年、终于睁眼的东西。
苍夙还在原地跪着,右肩血流不止,银发黏在脸上。他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阿狰缩在阿溟怀里,娘俩都活着,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了一寸。
但他没说话,只是把断剑重新拄稳,指尖用力,剑尖在焦土上划出一道深痕。
玄霄尊者站在原地,拂尘轻摇,紫袍猎猎。他低头看着底下三人,神情没什么变化,就像刚才弹飞的不是一只鹰和一个孩子,而是一粒灰尘。
“不自量力。”他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阿狰从阿溟怀里抬起头,脸上沾了灰,嘴角有点破,但眼睛还是瞪着的。**只是把铃铛又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想再站起来,可腿发软,试了两次都没撑住。
阿溟察觉到他的动作,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没让他动。
她自己也没起身,就那么跪在焦土里,左手按地,七根巫骨绳缠绕手腕,断裂的那根余烬未散。她盯着玄霄尊者,呼吸很轻,可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像拉风箱似的起伏。
她知道打不过。
现在打不过。
可她不能退。
身后是孩子,前面是重伤的丈夫,她要是往后挪一步,这道防线就彻底塌了。
巨鹰挣扎着爬起来,左翼耷拉着,羽毛焦黑一片,站都站不稳,只能伏在地上喘气。它偏头看了眼阿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道歉。
阿狰没看它,也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