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声响持续了很久……帝俊站在门外,听着羲和的声音一次次提起来又落下去,间隔越来越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复靠近又退回去。他按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推门,也没有走开。
大女官未扬推门出来的时候,衣襟上沾着水汽,手里端着半盆换下来的温水。她看见帝俊,连忙弯腰行礼。
帝俊没有让她起来,沉声问道:“天后如何?为何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未扬低着头,顿了一下才开口:“禀陛下,天后娘娘的胎象……可能不止一胎。奴婢方才以灵力感知,娘娘腹中似乎有数道胎息,强弱不一,节奏各异。”
帝俊愣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摆了摆手,让她说下去。
未扬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奴婢与五位妹妹在榻边以灵力护持娘娘,确实察觉到这九道胎息气息相连,却又各自独立,是以娘娘临盆才会如此艰难。”
帝俊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沉声开口:“未扬,你转告殿内所有人,务必尽全职责,保住孩子。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一定要保住天后娘娘,明白吗?”
未扬深吸一口气,应道:“奴婢明白。”说罢,她端着水盆退入殿内,门重新合拢。
帝俊转身走进甘渊宫正殿。正殿比水榭殿大得多,案上铺着几卷空白的玉简,笔墨齐备。帝俊在案前坐下,拿起笔,铺开一卷空白的玉简。他想起盘古印上显形的那幅图案——他看到的第一幅画,上面有九道连珠的光点,排列成一个环状。他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星象,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幅图案,就是《启筮》。
他提笔,在玉简上写下:“空桑苍苍,八极既张。双圣降世,主日月,职晦明,出入四时。”
他停了笔,看着那行字,又提笔在下面补了一句:“九日并出,天命所归。”
他放下笔,把玉简卷好放在案角,没有带走,起身走出正殿,重新站回水榭殿门外。
没过多久,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紧接着,九声婴孩啼哭接连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天上按顺序点亮了九盏灯。
大女官未扬从殿内推门出来,衣襟上的水汽还没干,脸上带着喜色,拱手行礼道:“恭喜陛下,天后娘娘生了九位皇子,母子平安。”
帝俊闻言,猛地回过神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他赶紧跟着未扬大步走进水榭殿,急声问道:“孩子在哪里?让寡人看看!”
他推门走进水榭殿。殿内灯火温润,羲和靠在榻上,面色微微憔悴,额角的碎发被汗水贴在脸颊。大女官未扬和二女官若华正守在榻边,轻声安抚着;三女官、四女官各自抱着一名裹着赤金襁褓的婴孩,在榻侧轻声哄着;五女官和六女官则站在远处的矮榻旁,将另外四个襁褓整齐地一字排开。
帝俊快步走到榻前,伸手紧紧握住羲和的手,声音微颤:“天后,辛苦你了。”
羲和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动容地说道:“陛下,臣妾能为陛下生下九位皇子,纵是九死一生,臣妾也心甘情愿。”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陛下,给孩儿取名吧。”
帝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乃远古火神燧皇的嫡长女,寡人乃先天神魔。咱们的孩子,就叫金乌。”
羲和低头看着女官们抱着的九个孩子,轻轻重复了一遍:“金乌。”
她抬起眼看向帝俊,眼中闪烁着微光,柔声说道:“金乌,乃陛下本源太阳之精,取我燧皇血脉之乌。火自天降,日由母生。金乌九子,承天接地,从此世间便有日月,有昼夜,有四季轮转。”
帝俊闻言,眼中满是赞许,连连点头道:“天后说得好,说得妙!寡人就是这个意思。”
大女官未扬与其余五位女官闻言,皆面露喜色,齐齐躬身行礼,齐声恭贺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金乌降世,承天接地,愿九位小殿下福泽绵长,护佑天庭万世昌盛!”
帝俊听着殿内此起彼伏的喜贺声,心情大好,当即朗声传旨:“传寡人旨意,待九位皇子满月之时,在天宫丹霞宫大摆满月宴!四海八荒天庭的妖族,皆要前来赴宴,共贺天庭添丁之喜!”
夜色渐深,甘渊宫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水面上的扶桑树叶片在夜色中泛起淡淡的暗金流光,像是被九道新生的真火点亮,甘渊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温暖的金色涟漪。
殿内的灯火比往常更加明亮,九个裹着赤金襁褓的婴孩安静地睡着,呼吸间带着太阳的暖意。
整个甘渊宫都沉浸在这份亘古的喜庆与安宁之中,仿佛在静静等待着这九轮新日,照亮未来的无尽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