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夙依旧趴在地上,嘴角带血,右臂无力,断剑紧握,指节泛白,血水渗出与焦土混合。他想抬手,可整条右臂像是被烧空了,只剩骨头撑着皮,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刮骨缝。
阿狰在他三步之外,整个人被阿溟死死搂在怀里。他挣扎了一下,小腿蹬地,虎皮小袄蹭满了灰,可阿溟的手跟铁箍一样,一点松的迹象都没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没喊出来,只盯着父亲趴着的方向,眼珠子一动不动。
阿溟单膝跪着,左手按在焦土上,七根巫骨绳缠在腕间,微微震颤。她能感觉到苍夙的气息——太弱了,断断续续的,像风里快灭的火苗。她知道,再不出手,他就真没了。
她右手摸到了发间的龙鳞匕首。
没拔。
反而猛地仰起头,喉间挤出一声低啸,短促、沙哑,不像人声,倒像是山里某种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嘶叫。那声音刚出口,左眉骨到耳垂的淡粉色巫纹突然亮起,像是地底熔岩被点燃,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发根。
身后虚空轰的一震。
九道狐影从她背后炸开,烈焰腾空,卷起一圈热浪,把地上的灰烬全掀了起来。火焰不是红的,是带金边的白炽,烧得空气都在抖。其中三道狐火迅速缠绕成链,像活过来的绳索,直扑裂隙上的玄霄尊者。
尊者正低头看着底下三人,拂尘在手中轻轻晃,脚下血符阵纹闪着光,准备再补一击。忽然察觉背后热浪翻涌,他眉头一皱,迅速转身,拂尘横扫,想把那火打散。
可火没被打散。
三道狐火直接绕过拂尘,缠上他双臂,瞬间凝成一条燃烧的巨龙虚影,龙首咆哮,利爪扣住他手腕,炽焰裹住整条手臂。紫袍边缘“嗤”地焦黑卷曲,空气中顿时弥漫一股烧灵力的刺鼻味。
他闷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想挣脱。
结果越挣,火越紧。狐火像是长了牙,咬进护体罡气里,稍一动弹,反而烧得更烈。他瞳孔一缩,终于正眼看向阿溟,声音沉了下来:“你……竟是巫族容器?”
话没说完,火龙收紧,双臂被彻底锁死,动弹不得。
阿溟站起身,双目赤红,九尾在身后狂舞不休。她没说话,双手抬起,指尖结印,嘴里默念一段听不懂的音节,声音很轻,但每吐一个字,狐火温度就往上跳一截。火龙盘绕得更紧,尊者手臂上的护体罡气开始出现细密裂纹,黑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脚下的血符阵上,滋啦作响。
尊者咬牙,体内灵力翻涌,掌心黑芒凝聚,想引爆狐火源头。可那火像是认主了一样,根本不吃他这套。他越催灵力,火势反而越旺,烧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烫,连骨头缝里都像塞了炭块。
他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他盯着阿溟,眼神变了,像是重新评估这个一直被他当成蝼蚁的女人。
阿狰在她怀里,小手攥着驭兽铃,虎口裂开的地方又渗出血,混着灰糊成一道。他盯着父亲,盯着娘的背影,盯着那条缠住尊者双臂的火龙,一句话没说。
苍夙趴在地上,嘴角还在流血,可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阿溟的背影。他看见她身后九道狐影烈烈燃烧,看见她抬手结印,看见那条火龙死死缠住尊者的双臂。他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但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像是疼,又像是笑。
阿溟左手离地,七根巫骨绳垂落身侧,却依旧微微震颤。她能感觉到苍夙还没死,心跳虽然弱,但还在。这就够了。
她不打算杀尊者。
现在不行。
她只想拖住他,让他动不了,让苍夙喘口气,让阿狰活着——别的都不重要。
火龙盘绕不松,尊者双臂被锁,灵力运转受阻,脚下的血符阵也开始不稳定,边缘裂开细缝。他脸色越来越沉,额角青筋跳了跳,显然在强行压制体内反噬的灵力。
可他挣不开。
一时半会儿,挣不开。
阿狰突然动了一下,想从阿溟怀里挣出来。阿溟立刻收紧手臂,低声喝了一句:“别动!”
声音很短,很硬,像刀劈柴。
阿狰僵住了,没再挣扎,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苍夙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风停了,灰也不飘了。整个山谷静得可怕,只有狐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尊者手臂上护体罡气碎裂的细微响动。
阿溟站着,九尾在身后烈烈燃烧,像一面旗。她没再结印,只是盯着尊者,眼神没一丝波动,仿佛眼前不是山海榜第二的强者,而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她等他下一步动作。
她不怕他动。
就怕他不动。
苍夙趴在地上,手指慢慢动了动,把断剑往身侧拖了一寸。他抬头,看见阿溟的背影,看见她左耳垂那道淡粉色巫纹还在发烫,像没冷却的烙铁。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还能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