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蜃阁。
院落四周,巡逻侍卫比往日多出一倍。鳞甲寒光在海水下此起彼伏,层层封锁,把整座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按照归海殿朝会定下的命令,没有长老殿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与马骥会面。明面上是保护,实则是软禁。
马骥立在院中珊瑚栏杆旁,望向归海殿的方向。
朝会的结果,已经有侍卫简单通报给他。没有被立刻押入祭台,算是敖霜奋力周旋换来的短暂喘息。可加倍封锁之下,外界消息完全隔绝,他既联系不到沧溟,也接收不到外面的情报。
敖霜答应帮他传递消息,如今看来,这件事变得无比艰难。
海风裹挟细碎海草,缓缓吹过庭院。
马骥指尖摩挲胸口,脑海反复回想黑袍老者的话语。百年罗刹亡国另有隐情,永生之门,月圆祭阵,老者需要自己身上的蜃脉作为钥匙。
此人究竟想要什么?是追求长生,还是想要揭开当年的冤案?
他分辨不出老者话语几分真几分假。
若是对方所言属实,百年前罗刹王城覆灭不全是罗刹一族的过错,那龙宫记载的史书,又有多少是被篡改过的谎言。
正沉思间,院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冲突响动。
“公主殿下,长老殿有令,无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公主见谅。”侍卫长恭敬却强硬的声音响起。
是敖霜。
马骥移步走到院墙内侧,透过珊瑚雕花缝隙向外看去。
敖霜手中捏着一卷卷好的密信,却被一排侍卫拦在院门之外,半步不得踏入。她几番交涉,侍卫始终不肯退让。长老殿的命令摆在明面上,侍卫不敢违抗。
几番争执无果,敖霜知道硬闯只会落人口实,反而会连累马骥。她只能暗暗叹息,将密信收回袖中,转身离去。
传信之路,彻底被堵死。
马骥眉头紧锁。
里外隔绝,消息不通,如同困入牢笼。一旦月圆之日到来,长老殿依旧可以强行将自己带走献祭。
想要破局,不能只寄希望于敖霜。必须自己寻找出路。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道龙气锁链,锁链外表完好,内侧裂隙之中,依旧潜藏一丝微弱蜃气。这是他唯一可以依仗的手段。
夜色渐深,整片龙宫沉入幽蓝的静谧之中。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周期性在院外来回回响。
万籁俱寂之时。
庭院后方,一处被海萝藤蔓层层遮盖的石壁之前,水波莫名轻轻翻涌。
没有破门,没有打斗,一道漆黑的黑袍身影,直接穿透水幕,悄无声息出现在院落角落。兜帽垂落,将大半张面孔藏在阴影之下,正是那名百年前的罗刹叛徒。
守卫在外院来回巡逻,竟无一人察觉,此人神通,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马骥心神一凛,瞬间后退半步,掌心悄然蓄起蜃气,凝神戒备。
“不必紧张。”黑袍老者声音沙哑低沉,“今夜我不是来擒你。只是,来告诉你一段被龙宫史书刻意掩埋的旧事。”
“百年之前,龙宫长老殿,才是挑起罗刹与龙宫大战的始作俑者。”
一句话,如惊雷在马骥耳畔炸开。
老者缓步向前,海水在他周身自动分开。
“当年罗刹一族与世居于深海,并无侵略龙宫之心。是初代长老觊觎罗刹与生俱来的蜃脉力量,想要夺取,用以开启永生之门。他们刻意制造冲突,挑拨两族仇恨,发动大战。”
“我当年假意背叛族群,投靠龙宫,也是为了伺机潜入长老殿,寻找机会阻止祭阵。只可惜,我势单力薄,百年过去,局势越演越烈。”
“溶洞埋伏消息,是我泄露给玄夜,并非为了帮长老殿。我只是要逼沧溟认清现实,不要继续做无谓的牺牲。”
马骥瞳孔收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全部真相,和自己之前想象,完全颠倒。
老者目光沉沉望向马骥:“月圆之夜,永生之门开启。只有你,拥有完整残缺蜃脉,才可以毁掉祭阵,终止这一场延续百年的阴谋。但你要记住,不要相信长老殿,也不要全然相信敖霜与沧溟。蜃界棋局,人人皆有私心。”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侍卫换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袍老者不再多言。
“我们月圆祭台再会。”
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雾,消融在海水之内,消失不见。
几乎同一时刻,两名侍卫转过回廊,走入院内巡查。
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只看见马骥独自站在石壁之前,神色复杂,心绪翻涌。
老者今夜这番话,究竟是真相,还是又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重重迷雾,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