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蜃阁的海水夜色幽冷。
侍卫的甲叶碰撞之声,一圈圈循环往复,牢牢锁死整座院落。
黑袍老者悄然离去之后,马骥久久立在石壁之前,心底翻涌万千。
老者那一番颠覆性的说辞,在脑海反复盘旋。
百年大战,是长老殿蓄意挑起?他假意叛族潜伏龙宫,目的是破坏祭阵?可溶洞一战,的确是因他泄密,害得沧溟部族死伤惨重,不少族人被俘。
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根本无从分辨。
若是轻信,说不定会踏入另一重圈套;若是全盘否定,老者透露的部分线索,又与龙宫史书的漏洞隐隐契合。
“谁都不能全然相信。”马骥低声自语。
敖霜有王族立场,沧溟背负一族血海深仇,黑袍老者藏着百年秘辛,长老殿野心昭然。这盘蜃界大棋,每一个入局之人,皆有自己的算计。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那道泛着淡淡蓝光的龙气锁链。
外层龙纹禁锢依旧完好,在外人眼中,这只是龙宫用来束缚蜃脉的镣铐。唯有马骥自己清楚,锁链内壁缝隙之中,一丝微弱蜃气正在缓缓流转。
先前被黑袍老者一掌震受的内伤还未完全痊愈,他盘膝坐于院中冰冷海石台上,闭上双眼,不再去纠结纷乱的情报。
当下处境,身陷软禁,内外隔绝。说再多猜测都毫无用处,唯有变强,才有选择的资格。
一丝一缕蜃气,顺着经脉缓缓运转。他刻意压制气息波动,不让力量外泄半分,避免被院外巡逻侍卫察觉。一点点打磨、滋养这仅有的三成蜃气,尝试摸索锁链裂隙,看能不能借蜃气,将这道禁锢彻底破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与此同时,龙宫外围海域。
漆黑的海底礁石缝隙之间,沧溟派出的一名罗刹探子,借着海藻掩护,小心翼翼靠近龙宫外围防线。
溶洞突围之后,残部躲在海底裂谷据点。沧溟急于两件事:查清告密内奸,同时想办法联系被困静蜃阁的马骥,希望借他之手,打探被俘族人的下落。
这名探子,是部族当中最擅长隐匿气息的年轻人。
“务必小心,探明静蜃阁守卫布防,想办法传递讯息给马骥。切记,千万不要和龙宫守军硬拼。”临行之前,沧溟再三叮嘱。
探子隐匿身形,穿梭在海底乱石丛,躲过几波巡逻水骑,一点点逼近龙宫外围水晶屏障。
可就在他刚刚寻到一处屏障薄弱裂隙,准备向内潜入的一刻。
一道漆黑如水墨般的影子,悄无声息自礁石阴影之中浮现。
正是那名黑袍老者。
兜帽遮掩面容,没有爆发任何凌厉杀气,仅仅只是静静站在探子身前的海水里。
罗刹探子浑身一僵,浑身汗毛倒竖,转身便要向后遁走。
“不必逃。”老者沙哑的声音在海水里回荡,“沧溟想要联系马骥,如今静蜃阁守卫加倍,消息根本送不进去。贸然潜入,只会白白送掉性命。”
探子握紧手中短刃,满心戒备:“你是谁?!是你出卖我们溶洞埋伏!”
“我有我的理由。”黑袍老者缓缓抬手,一道灰黑蜃气轻轻封住探子周身,令他动弹不得,却不下杀手,“回去转告沧溟,不要继续派人渗透龙宫。月圆祭阵将近,一切行动,等到祭台之上再做了断。盲目行动,只会让残存罗刹族人尽数覆灭。”
话音落下,一股柔和力量推在探子肩头。
探子身不由己,顺着海流,被远远推离龙宫防线,朝着海底裂谷的方向飘飞出去。
老者没有杀他,却也断了沧溟对外联络的路子。
做完这一切,黑袍老者抬眼望向归海殿的方向,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身形一晃,再度隐入深海阴影。
过了许久,被远远击飞的探子才挣扎着稳住身形,满心惊骇,拼尽全力赶回裂谷据点。
海底裂谷之内,火把幽明,残存的十余名罗刹族人神色紧绷,苦苦等候探子归来。
看见探子狼狈归来,沧溟立刻迎上前:“怎么样?可曾靠近龙宫,见到马骥?”
探子喘息,将方才遭遇黑袍老者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完叙述,整座裂谷陷入死寂。
沧溟双拳紧握,浑身血气翻涌。
“又是这个黑袍人。”
“他既不杀探子,又阻拦我们联络马骥,还泄露溶洞伏击,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所有人心中迷雾重重。敌人不似纯粹的敌人,同族,又处处阻碍部族。
沧溟站在岩壁之下,眼底满是挣扎。
继续派人潜入,只会白白折损人手。可坐以待毙,月圆之日一到,被俘的族人就会被送上祭阵,沦为祭品。
进退两难。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整,不得擅自外出。”沧溟咬牙做出决断,“我们等待时机,月圆之前,拼死一搏,闯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