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一点暖意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没能回暖冰凉的血液，却神奇压下了她指尖细微的颤抖。
江淮收回手，掌心还留着妹妹肌肤的寒凉。他垂眸望着她苍白的唇，喉结重重滚了一圈。
“去吧。”
话音低沉，如同尘埃落定的宣判。
他侧身让开仪器，褪去兄长的温和，只剩掌权者的冷硬，转头吩咐助理：“外面的事一并清算。裴家旁支、当年参与围剿的所有人，整理好名单，天亮之前，我要全部结果。”
助理快步领命离去，防爆大门重重合上，闷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江肆的手指悬在回车按键上，指节绷得发白，屏幕蓝光映着他凝重的眼底。
“六小时。”他嗓音沙哑，紧盯屏幕空白的倒计时，那串红色数字还未跳动，却已是悬顶利刃，“我设置了最高安全时限。六小时一到，无论意识海内状况如何，我都会强行断开连接。”
他抬眼看向江稚鱼，神色从未这般严肃：“那时裴烬意识海彻底崩塌，再无挽救余地，但你的意识会强制撤回，不会伤及自身。”
这是最后的底线。保全她，舍弃裴烬。
江稚鱼眼帘轻垂，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想起虚拟夜市的那场大火，裴烬立于烈焰边缘，背影被热浪揉得扭曲，依旧高声让她独自撤离。
那次她选择离开，回到有家人庇护的现实，本以为故事就此落幕。
兜兜转转，命运再一次把选择权交还到她手上。
从前遇事，她习惯躲避、躺平，把自己藏在人群里，做最不起眼的那个人。
可如今望着疗养舱里依靠仪器苟延生机的男人，心底所有懈怠与退缩，尽数熄灭。
“我知道。”
她轻声应答，心神安稳。目光掠过江淮紧绷的下颌，又看向江肆泛红的眼眶，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这不是社交应酬的假笑，牵动肌肉带着几分生涩，却成了惨白实验室里唯一的光。
“哥，别紧绷着。”她摆正坐姿，脊背挺直，双手轻放在扶手之上，“我只是进去，接一个人回家。”
江淮紧绷的肩头，稍稍松缓。
昔日总爱躲在家人身后、怯懦自保的妹妹，此刻眼底终于有了光。不再是被动接受呵护，而是主动奔赴、执意守护的坚定。
江肆深吸一口气，指尖重重按下回车键。
“程序启动。”
按键声响落下，仪器嗡鸣声骤然拔高。
头盔指示灯由红转绿，熟悉的失重感猛地席卷而来。
江稚鱼身躯骤然变轻，骨骼仿佛被抽离，意识悬浮在虚无真空之中。
实验室惨白灯光快速褪去，周遭坠入无边黑暗。
意识离体，她再度坠入意识海。这一次的混沌风暴，远比上一回更加狂暴凶险。
上次闯入此地，她是懵懂的来客，一直被裴烬护在身后，所见皆是他刻意留给她的安稳光景。
而这一回，她是引路的灯塔，带着明确的目标而来。
这片空间早已不再是规整稳定的数据世界，无数破碎记忆碎片疯狂冲撞撕扯，好似有一只无形巨手，肆意蹂躏整片精神疆域。
赤红电流在黑暗里四处窜动，噼啪爆裂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电光闪烁，都带来猛烈的精神震荡。
江稚鱼的意识，如同惊涛巨浪里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洪流撕碎。但她没有闭眼，没有后退。
她舒展意识，在汹涌的数据洪流里放声呼唤，声响回荡在整片意识深海，满是决绝。
“裴烬，我来了。你在哪？”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冰面碎裂般的脆响。
下一秒，一道庞大吸力自前方巨型漩涡中心席卷而出，瞬间将她的意识牢牢裹挟，拽向深渊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