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天刚亮。吴颖守了一夜,电脑屏幕还亮着,数据一条直线,没什么变化。
老马这时候已经到了地铁口南边的拐角处。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些乱七八糟的线,记着人流量。
他看了眼手表,八点零七分。上班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穿西装的,背书包的,拎早餐的,从地铁闸机涌出来,一个接一个。老马眯着眼,开始数人。每过三十秒就在纸上划一道,指甲都蹭红了。
这间铺子玻璃很干净,三面都能看到外面。门口正好在写字楼和地铁通道中间。早上可以卖咖啡带走,中午能做上班族的饭,晚上还能让附近居民来坐坐。老马想,如果把原来店里的咖啡豆做法搬过来,再加个便当,一天卖一百五杯不是问题。
但房东说的租金让他吓了一跳。每个月两万八,押三付一,装修期还不给免租。他没说话,只问能不能留个电话。房东摆摆手,说隔壁奶茶店老板也在看,明天就要签合同。
老马没走。他在旁边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台阶上翻手机里的账本。原来的店开了三年,营业额、回头客数据、活动照片都存好了。他还做了个简单的PPT,名字叫《老马咖啡分店运营设想》,写了产品怎么加,时间怎么安排,钱怎么省,连员工排班都列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他又来了。房东正开门,看见他有点意外。老马直接拿出手机:“你不信这里有人流,我现在带你去看。”
他带房东走到五百米外的老店。上午九点半,店里坐了六桌人,吧台还有三人等外带。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笑着说:“老马,老样子,热美式去冰!”一个大妈端着杯子来续热水,顺手递给他一块南瓜饼。
“你看,”老马指着收银系统,“上周平均每天卖一百二十七杯,周末能到一百八十。六成以上是熟客。我不做外卖平台,靠的是客人带客人。”他又打开相册,翻出几张照片,“去年中秋办了手作市集,一天赚了一万多,都是附近住户来的。”
房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眉头松了点。他问:“那你新店打算怎么做?”
“照搬不行。”老马从围裙口袋掏出笔,在手心写,“我想试两个新东西。一个是早餐套餐,咖啡加三明治,卖十八块,方便快走的人。另一个是下午四点到六点设‘自习时段’,免费充电,安静一点,吸引自由职业者和备考的学生。前三个月稳住人,后面慢慢提价。”
房东没表态,说要再想想。老马也不急,走之前留下一份打印好的方案,还有一张手画的布局图。角落写着:“这里放绿植,那里摆长桌,大家坐着不吵。”
第三天他又来了。房东正在擦门。两人坐下聊了四十分钟。老马把预算摊开,一条条说清楚:设备一万五,装修控制在三万内,原料八千,留一个月工资备用。“我不找人合伙,也不贷款,用老店赚的钱慢慢来。慢一点,但踏实。”
房东看着数据,突然问:“你为啥非要开分店?现在这家不是挺好?”
老马停了一下,从吧台下面拿出半只毛线手套。灰色的,织到一半,针脚歪歪的。“这是我妈最后给我织的。”他说,“她走之前说,想看我开一家让人愿意多待一会儿的小店。现在这家做到了。我想让更多人也能在累的时候,有个地方坐下喝口热咖啡。”
房东没说话,盯着那只手套看了很久。
第四天,老马又来了。这次他带了杯特调拿铁,奶泡上拉了个笑脸。“给你尝尝,这是最受欢迎的一杯。”房东喝了一口,点点头:“奶香够,酸味压住了,不错。”
当天下午,房东打电话约他见面。两人谈了一个小时。最后租金降到每月两万三千,押一付一,还给了两个月免租期用来装修。合同先签意向书,等消防批了再签正式合同。
老马签下名字时,手有点抖。他仔细看了条款,确认没问题才收好。走出铺子时阳光很好,照在他蓝色围裙上。他低头看手机,更新了预算:还差四千六百块,得从老店流水里一点点挪。
他没急着回去,在街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吹乱了他额前几根白头发。他抬手理了理,把小揪扎紧。然后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路过五金店时,他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的水管零件。想起前几天有客人说咖啡机响,可能是水泵有问题。他记下了,准备回去查。
走到老店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一推门就闻到熟悉的咖啡豆香味。他知道今天第一炉豆子已经开始烤了。他脱下围裙挂好,拿出笔记本,在“分店筹备”那一栏划掉第一条:铺位落实。
接着写下第二条:联系装修队,先看墙面结构。
他喝了口凉茶,把杯子放在吧台边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像是打节拍。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找附近的施工队电话。
外面街上车来人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他的新店还没动工,但他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