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收银台后的空气依旧粘稠，全息光屏幽蓝的冷光映在陈默脸上，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此刻正突突直跳，像是里面塞了一根烧红的铁签子，烫得他太阳穴青筋暴起。但他手里的动作没停，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断裂带的实时画面。
“叮。”
一声脆响，不是系统提示音，是货架上最后一包薯片被捏碎的动静。
陈默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剥开，吐壳，动作机械得像台上了发条的老式缝纫机。与此同时，光屏上接连跳出几条加粗的红字订单，那是周慕白刚上架的“纯净中和火种药剂”，价格标得极高，但需求量大得吓人。
画面中央，板块断裂带上空黑雾翻涌，像是一锅煮过头的浆糊，黏稠得化不开。
观测者悬浮在半空，化作一团刺目的光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那具巨大的躯体——尸皇。
那东西足有百米高，胸腔里嵌着的本源火种碎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而它的脖颈处，一条由黑色金属构成的虚空枷锁正缓缓收紧，上面缠绕着无数黑色的触手，每一根触手上都流淌着污浊的气运，像是在给这头巨兽注射毒药。
“看到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陈默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观测者的投影瞬间展开，不再是刚才那种模糊的画面，而是清晰得令人发指的全息场景。
星盟收割派许诺的自由世界。
没有程序束缚，没有灭世指令，三千个S级强者残魂将从这具躯壳中解脱，重获新生。作为交换，尸皇只需调动全域尸潮，同步袭击三大板块聚居地，掠夺火种，打散人类刚刚凝聚起来的气运联盟。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用人类的命，换异类的自由。
陈默眯起眼睛，看着光屏里尸皇的反应。
那具庞大的躯体剧烈震颤起来，黑雾翻滚，发出低沉的咆哮。那不是愤怒，而是撕裂。
尸皇体内，三千个S级异能者的残魂正在疯狂撕扯。
一部分残魂渴求解脱，它们感受到了观测者承诺中的诱惑，那是摆脱程序控制、拥有自我意志的唯一机会；另一部分残魂却死死抓着最后一点人性执念，不忍心看着无辜流民成为牺牲品。
两股意念在尸皇的意识深处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它的躯体更加不稳定，黑色的血液从眼眶中流出，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有意思。”
陈默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敲击，将这段情报录入系统数据库，并标记为“绝密”。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左手银戒猛地贴向右侧眼眶。
“嗡——”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人拿凿子在挖他的脑仁。陈默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短时离锚视野的代价。
虽然人还在超市里，但意识被强行拉扯到了千里之外的战场。
影子分化出的数十道镜像残影潜伏在黑雾外围，全程记录着谈判的画面，并将影像加密传输至超市。陈默坐在收银台后，就像是一个躲在幕后操纵木偶的戏子，冷眼看着这场荒诞的大戏。
“周慕白。”
陈默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
“在。”
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流浪猫打呼噜的动静。
“把你实验室里那些能拆解能量纹路的辅助试剂，全部上架。”
“限量供应，仅限科研类强者购买。价格嘛……”陈默瞥了一眼光屏上不断上涨的气运值，冷笑一声，“翻倍。”
“明白。”周慕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这可是好东西，能解析高维能量的试剂，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挂断通讯，陈默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小七，我要一批星际合金原材料。对，就是那种硬度能抗住虚空腐蚀的那种。”
“你要多少？”林小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是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越多越好。我要连夜改良战刀。这次的目标，是斩断那个该死的枷锁。”
“收到。不过老板，这材料费可不便宜，你得先付定金。”
“刷我的卡。”
做完这些，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超市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冷藏柜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和他偶尔剥开瓜子壳的清脆声响。
但他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高地世家封锁了通道，尸皇即将被完全控制，观测者在暗处冷眼旁观。
而他，只能坐在这方寸之间的收银台后，用物资和情报，去撬动整个世界的杠杆。
就在这时，光屏再次闪烁。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来源：流民气运学堂。
发送者：小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几十个孩子盘腿坐在地上，周身环绕着柔和的金光。他们的表情平静而专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洗礼。
而在图片的角落，一行小字写着：
“净化已完成70%。污浊气运已被隔离。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还有一些东西，是观测者夺不走的。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目光重新落回全息地图上。
高地，断裂带，超市。
三个点，连成了一条线。
而这，仅仅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