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李超把铁盒夹层摁紧，站直了，手里的抹布搭上锅沿，"哪条魔道，哪条街，谁的地盘，说清楚。"
灰袍人把歪结的腰带往紧里扽了扽，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南疆黑水岭底下有条墟市，归一个叫鬼面蝎的散修管着，每月逢五开市。我在那有两间石室，能改灶。"
"鬼面蝎，收多少抽头？"
"月例三块下品灵石，逢大集加一块。"
李超把圆珠笔从兜里掏出来，在拇指肚上磕了两下。"你去谈，抽头改成分成，每碗灵浆给他半成，按月结。他能答应，我就批你三张表，他不能——"
"他不能，我把石室砸了给你腾地方。"灰袍人嘴角扯了一下，颧骨上那些青灰色纹路跟着动了动，"我名儿叫梁十一，你记着就行。"
李超没再说话，从铁盒夹层最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加盟书递过去。梁十一接过去，叠都没叠，直接塞进怀里，转身走了，袍角扫起一溜尘土。
那天晚上李超收了摊回出租屋，把铁盒里那袋潮粉末和透冰髓隔开码好，又清点了铜钱串和兜里剩下的碎灵石。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耷拉着，土干裂了缝。他伸手把绿萝盆端过来，从铁盒里抠了一小粒透冰髓的碎屑，搁在土面上，碎屑一沾潮气就化了，渗进干土里。不到半炷香的工夫，裂开的土缝慢慢合拢，耷拉的叶尖往上翘了半寸。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把摊子收了，铁盒用油布裹了三层塞进双肩包，退了房，买了张回程票。县城长途车站的闸机口排了十几个人，他站队尾，前头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让孩子骑在行李箱上，孩子手里捏着根化了一半的冰棍，糖水往下滴。李超看了一眼那滴糖水，想起陈老磨盘底下渗出浆水的石板缝。
高铁五个半小时。他把铁盒搁在腿面上，油布裹得紧，旁人看不出什么。窗外的田地从黄土变成绿秧，又从绿秧变成灰蒙蒙的城市边缘。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地铁挤了两站，出站口一股烤红薯的味道。他沿着大学城后街走了一趟，两边都是奶茶店、炸鸡排、打印社，有家铺面贴着"转让"两个字，玻璃门上落了灰，门头招牌拆了一半，露出底下一行旧字"兴隆文具"。铺面不大，二十来平，但门口有片小台阶，能摆两张折叠桌。他记了电话号码，第二天上午约了房东来看。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走路哗啦响。进门先踢了一脚地上的废纸箱，"空了两月了，前头做文具的干不下去，你要做啥？"
"豆浆早点。"
"早点？这条街后头五十米就有两家早餐店，你挤得进去？"
李超没接话，蹲下来用手指叩了叩地砖，空心的，下面是老式防潮层。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昨天在黑市兑的，那人拿紫外线灯照了三遍灵石才肯收——在房东面前抖了抖。"租一年，押一付三，今天签。"
房东的钥匙串不晃了。
盘下铺面用了三天。装修没怎么动，就换了块招牌，白底黑字，"豆浆仙人"四个字歪歪扭扭是他自己拿毛笔写的，字如其人，不算好看但笔画扎实。门口添了两张折叠桌配四把塑料凳，灶台是二手市场淘的，铁锅换了新的，比修仙界那口轻一半，但导热快。他把透冰髓碎屑碾成粉，每锅豆浆出锅前挑指甲盖那么一撮下去，搅匀了，豆腥气立马转成一股清润的甜香，闻着不冲，但勾人。
定价贴在门口：纯豆浆八块一碗，加料十二到十五不等。隔壁早餐店的豆浆卖四块，油条两块。头两天没几个人进来，路过的学生看一眼招牌笑一声，"豆浆仙人？修仙修到豆浆里了？"有个男生进来点了一碗，喝了一口，没说话，把碗底喝干净了，抬头问："老板，你这豆浆里搁了什么？"
"黄豆和水。"李超把抹布搭在锅沿上。
男生又扫了码，又点了一碗带走。当天下午那个男生带了五个人来，五个人又各带了两三个。第三天早上七点不到，门口台阶上排了二十几个人，折叠桌全坐满了，有人端着碗蹲在台阶下头喝。队伍里有拿手机拍的，有发朋友圈的，配文什么都有，"大学城惊现豆浆仙人""八块钱一碗的豆浆喝出回甘""我怀疑这老板真修过仙"。
赵晴没跟回来，她在修仙界那边的摊子还得有人盯着，李超临走前把火候要领写了两页纸留给她，又交代了万宝阁尤管事派来的人每天卯正报到看流程。地球这边他一个人盯锅，从卯初忙到巳正，铁锅没凉过。
第三天下午申时，队伍刚散，他蹲在门口台阶上刷锅，铁锅边沿又结了一圈浆皮，他用竹片刮下来搁进小碗里留着。这时候两道人影挡住了门口的光。
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字，打头那个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银色保温箱，后面那个拿着文件夹和笔。戴眼镜的走到灶台前，把保温箱搁在台面上，打开箱盖，里面码着几支密封试管和一台手掌大的检测仪。他没看李超，先看了一眼门口的价目表，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铁锅，然后从锅里舀了半勺豆浆倒进试管里，旋紧盖子，插进检测仪的槽孔里。
嘀了一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跳。
戴眼镜的把检测仪从槽孔里拔出来，屏幕转过来对着李超，又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纸上有盖章，抬头一行红字。他的视线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李超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这豆浆里什么成分？蛋白质含量超标三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