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地下室的铁门再次被打开，刺眼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刺入黑暗，让习惯了阴暗的南尼眯起了眼睛。
“都出来！排好队！”
两个手持电击棍的打手粗暴地将笼子里的人赶出来。南尼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完美契合了一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猪仔”形象。
一行人被驱赶着穿过村落，来到了一栋新建的两层小楼前。
这里与周围的破败截然不同。小楼外墙刷着崭新的白漆，窗户装着防弹玻璃，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保镖。楼顶竖着一根高高的天线，信号满格。
这就是“培训室”。
走进大厅，一股浓烈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热形成鲜明对比。大厅里摆满了电脑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台高配电脑、两部手机，以及一叠厚厚的“话术本”。
那个戴金项链的胖子——大家都叫他“坤哥”，正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烟雾缭绕。
“欢迎来到‘新希望’集团。”坤哥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在这里，只要你们听话，肯干，每个月底薪五千，提成上不封顶。做得好的，一个月赚几万不是梦。”
底下的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但没人敢说话。
坤哥站起身，走到南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南尼是吧？听说你是山西人？那边的人实在，适合做这行。”
南尼抬起头，眼神躲闪：“俺……俺不会用电脑……”
“不会可以学。”坤哥冷笑一声，从旁边拿起一本厚达三百页的《情感咨询话术手册》，扔在南尼怀里，“背下来。三天内背不完，没饭吃。一周内背不熟，电击伺候。”
南尼抱着那本沉甸甸的手册，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杀猪盘·初级篇】。
下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各种剧本：
离异少妇，渴望关怀
大龄剩女，焦虑恨嫁
全职宝妈，寻求副业
失恋青年，情感空虚
每一个标签后面，都对应着一套完整的心理操控流程：建立信任、展示价值、制造危机、诱导投资、收割离场。
南尼感到一阵恶心。
这不是工作。这是精神凌迟。
“开始吧。”坤哥挥了挥手。
南尼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位置。旁边的一个老员工——一个眼神阴鸷的男人，瞥了他一眼，低声说：“小子，别想着逃跑。这里的墙上有红外感应，窗外有狙击手。乖乖干活，还能多活几天。”
南尼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聊天软件界面。头像是一个穿着西装、开着豪车的成功男士，昵称“风中追风”。
这是他的新身份。
而他要猎杀的目标，是一个刚刚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深夜emo”动态的女孩。
南尼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方案。作为特种兵，他受过反审讯训练，深知人类心理的弱点。他知道如何构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幻象，也知道如何一步步摧毁一个人的防线。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专业。
他必须像一个笨拙的、急于求成的新手。
他敲下了第一行字：
“你好，看到你发的动态，感觉你好像很不开心。我也经常这样，一个人在这边打拼，挺孤独的。”
发送。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了：
“你是谁？”
南尼按照话术本上的提示，继续回复：
“我叫阿风，是个做外贸的。刚才刷到你的照片，觉得你很特别，就想打个招呼。没打扰到你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南尼的心跳平稳如常。他知道，鱼咬钩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机械地复制粘贴着话术，偶尔夹杂几句看似真诚的关心。他的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就像一个真正的机器人。
但在内心深处，他在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字的后果。
他在记录。
记录这个团伙的运作模式、人员结构、资金流向。
每一句谎言，都是他收集证据的一块砖。
傍晚时分，坤哥走过来检查进度。
“聊得怎么样？”
南尼低下头，声音怯懦：“她……她好像有点感兴趣。问我做什么生意。”
坤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记住，不要急着提钱。先谈感情。感情到位了，钱自然就来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另一个新人面前，突然脸色一变。
那个新人是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正盯着屏幕发呆，迟迟没有发消息。
“你在干什么？”坤哥厉声问道。
大学生吓得浑身一抖：“我……我在想怎么开口……”
“想个屁！”坤哥一脚踹翻了他的椅子，“在这里，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两个打手立刻冲上来，将大学生拖了出去。
几分钟后，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键盘敲击声，像雨点一样密集而冰冷。
南尼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
他的眼角余光扫向地下室的方向。
那里是地狱的入口。
而他，正站在门口，微笑着向里面的人招手。
他收回目光，继续敲击键盘。
“其实，我也不容易。但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愿意努力。你呢？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发送。
屏幕那头，女孩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南尼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念。
但这笔账，我会替你们讨回来。
连本带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