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妖魔界·生死途》

第261章 以身饲魔

天地死寂，风沙凝固。

方才那一剑与魔刀碰撞的余威还在肆虐，干裂的大地被掀翻数层，深黑色的魔血浸透黄土，三十万精锐魔军早已化作满地残尸，十二位炼虚战将连完整的尸体都未曾留下。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暴戾与绝望，那是属于黑岩城的惨败，也是属于反抗军的奇迹。

要塞城头，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战场中央，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凌辰持剑傲立半空，金白交织的妖仙之力在体表缓缓流淌，裂穹剑之上还滴着墨屠的魔血，一身气息虽有微乱，却依旧如太古神山般不可撼动。他目光淡漠，俯视着深坑中狼狈不堪的墨屠，没有丝毫怜悯。

墨屠披头散发，漆黑龙鳞甲崩裂大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不断涌出黑血，炼虚后期的修为几乎被打散一半。他死死盯着凌辰，浑浊的魔瞳里充满了惊恐、怨毒与难以置信。

他不信！

他苦修八百载，坐镇乱魔域百年，杀人无数，凶威盖世，竟然会败在一个年纪轻轻、来路不明的修士手中！

而且对方，仅仅只是炼虚中期！

“不可能……这不可能！”墨屠嘶哑嘶吼，声音如同破锣，“你不过炼虚中期，怎么可能败我！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妖仙同修……你这种异类，本该被天地不容！”

凌辰眼神微冷，声音平静无波：“败了，就是败了。魔界以实力为尊，你技不如人，死，理所当然。”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抬，裂穹剑再次凝聚锋芒，金白光芒吞吐不定，只待一剑落下，彻底终结墨屠性命。

黑岩城主一死，整个乱魔域边陲的正统势力必将群龙无首，他率领反抗军横扫四方、扩大势力、搜寻瑶汐下落，也会顺畅百倍。

便在这一剑即将落下的刹那——

凌辰的动作，忽然顿住。

一股极其诡异、极其危险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深处窜起，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瞬间占据了他的思绪。

《万妖吞灵法》！

这门最初从小妖界得来，在真正妖界的妖帝陵得到完整的霸道无匹的吞噬功法，自修炼以来，他一直都是吞噬之后立刻净化，以鸿蒙道骨与瑶汐的神性为屏障，从不沾染半分魔性，始终守着本心，守着仙道正统。

可刚才一战，他吞噬了太多魔兵、太多战将、太多纯粹到极致的魔界本源之气！

海量的魔气在他丹田内翻滚、咆哮、冲撞，如同沉睡的凶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这些魔气，暴戾、邪恶、狂乱、充满毁灭一切的欲望，若是彻底净化，固然能化作精纯修为，让他稳稳踏入炼虚后期，可……若是不净化呢？

若是……主动放开道心防御，任由这些魔性入体，与妖力、仙力彻底融合，彻底引爆体内所有潜能呢？

凌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压制。

他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入魔！

一旦入魔，神智迷失，性情大变，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再也无法控制自身，甚至可能对身边的反抗军、对天下无辜者出手，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邪魔外道。

之前在乱石迷阵，他只是被动吸收魔气，便险些彻底沉沦，若不是瑶汐以神性唤醒他，他早已沦为没有理智的杀戮机器。

可现在……

凌辰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魔尸，扫过体内躁动不安、几乎要撑爆丹田的海量魔气，扫过远方隐隐传来的、更多魔界正统势力的气息波动。

他能杀一个墨屠，能灭三十万魔军，可黑岩城只是魔界边陲一小部分势力，真正的魔界腹地，魔主、魔帅、魔将多如牛毛，天界玄仙随时可能跨界而来，强敌环伺，杀机四伏！

他要找瑶汐。

他要护着身边这群信任他、追随他的反抗军。

他要在这危机四伏的魔界活下去，变强，一路逆天而上！

太慢了！

现在的提升速度，太慢了！

净化魔气，循序渐进，稳妥是稳妥，可面对未来即将到来的滔天杀机，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一瞬间爆发出碾压一切的战力！

需要让所有敌人，在他面前颤抖、恐惧、绝望！

“呵……”

凌辰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决绝，一丝孤注一掷。

道心防线，在这一刻，缓缓松开一道缝隙。

没有净化，没有压制，没有躲避。

他要——以身饲魔！

他要主动吸收魔气，主动引魔入体，主动尝试入魔！

他倒要看看，是魔性吞噬他的神智，还是他的意志，驾驭魔性，掌控魔性，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妖、仙、魔三力同修的逆天之路！

“凌辰……你要干什么？！”

深坑之中，墨屠敏锐地察觉到凌辰气息的变化，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那原本清圣、霸道、神圣无暇的妖仙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变黑、变暴戾！

一股比刚才强大数倍、数十倍、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正在凌辰体内缓缓苏醒、攀升、爆发！

城头上。

赤烈等反抗军高层，也全都脸色煞白，目瞪口呆，浑身僵硬。

“领袖……他的气息……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恐怖的魔念！好重的杀性！”
“那是……纯粹的魔界之力！领袖他……他在主动吸收魔气？！”
“疯了！领袖他疯了吗！主动引魔入体，那是入魔的前兆啊！”

一片哗然，一片惊恐，一片不安。

他们敬畏凌辰，崇拜凌辰，追随凌辰，可他们也怕凌辰入魔。

一旦凌辰变成嗜杀成性的魔头，他们这些人，在他面前，与刚才被屠戮的魔军，不会有任何区别！

凌辰对外界的一切惊呼和恐慌，置若罔闻。

他闭上双眼，彻底放开身心，彻底敞开丹田与道心。

“嗡——！！！”

体内，《万妖吞灵法》自动运转到极致，不再有半分净化，不再有半分阻拦！

战场上，满地魔尸、残兵、破碎魔器、残留魔功之中的精纯魔气，如同受到了无上召唤，疯狂地朝着凌辰体内涌去！

黑色魔气滚滚如潮，遮天蔽日，瞬间将凌辰的身影彻底吞噬！

金白与漆黑，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厮杀、融合、爆炸！

“吼——！！”

凌辰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怒吼！

声音震彻天地，直冲云霄，暗紫色的云层被直接震碎，大地剧烈震颤，无数尸骨被震得飞起！

痛苦！

无法形容的痛苦！

仿佛肉身、神魂、道基、灵魂，每一寸、每一丝都在被魔性疯狂撕裂、焚烧、侵蚀、改造！

魔性在疯狂冲击他的神智，冲击他的道心，冲击他对瑶汐的执念，冲击他所有的理智与底线！

“杀……杀……杀……”

无数嗜杀、暴戾、疯狂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要将他彻底淹没，要让他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他的皮肤，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狰狞的魔纹，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全身，如同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的双眼，渐渐失去清明，被一片漆黑与猩红取代，只剩下无尽的杀戮与冷漠！

他的气息，疯狂暴涨！

炼虚中期！

炼虚中期巅峰！

炼虚后期！

一路势如破竹，毫无瓶颈，直接冲破桎梏，恢复重新踏入炼虚后期境界！

而且还在继续攀升，还在继续变强，还在继续朝着更恐怖的境界冲去！

力量！

无与伦比的力量！

比刚才强大十倍、百倍的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充斥着神魂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入魔的力量！

这就是抛弃理智、拥抱魔性的力量！

“哈……哈哈哈……”

凌辰再次狂笑起来，笑声狂暴、邪恶、冰冷、充满杀戮，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平静与淡然，如同真正的邪魔降世！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漆黑与猩红交织，目光扫过战场，扫过城头，扫过世间一切，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魔……魔……”

深坑之中，墨屠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他修炼魔功八百年，自认为是凶神恶煞，可在眼前的凌辰面前，他才发现，自己简直如同纯洁的婴儿！

这才是真正的魔！

从内到外，彻底被魔性吞噬的盖世魔头！

“你……你入魔了……你真的入魔了……”墨屠牙齿打颤，声音嘶哑。

凌辰缓缓低下头，漆黑猩红的目光，落在墨屠身上，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欲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长剑，没有神通，没有法力波动。

就那么简简单单，一抓！

“啊——！！”

墨屠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周身魔元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吞噬之力，强行抽出体内！

肉身枯萎，神魂哀嚎，修为被抽，生命力被吞！

不过瞬息之间。

曾经威震乱魔域的黑岩城主、炼虚后期大能墨屠，便彻底化作一具干枯的尸体，从深坑之中倒下，生机灭绝，神魂俱灭！

一代凶魔，死无全尸！

凌辰随手一吸，墨屠体内最后一丝精纯魔元，也被他吸入体内，周身气息再次暴涨一分，距离炼虚巅峰，只有一步之遥！

斩杀墨屠！

这一次，不是凭借凌霄剑法，不是凭借道骨神威，而是纯粹依靠……入魔之后的恐怖力量！

城头之上。

数万反抗军修士，噤若寒蝉，浑身冰冷，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赢了。

他们彻底击溃了黑岩城，斩杀了墨屠，统一了乱魔域边陲。

可没有一个人欢呼，没有一个人激动。

因为他们的领袖，入魔了。

变成了一尊比墨屠更加恐怖、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盖世魔头！

“领袖他……真的入魔了……”赤烈脸色惨白，喃喃自语，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新生，还是毁灭。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位曾经救他们于水火、带他们走向胜利的领袖，下一刻，会不会把屠刀，对准他们。

战场中央。

凌辰缓缓收回右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浮现魔纹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狂暴、毁灭、无所不能的恐怖力量，眸中猩红闪烁，杀意滔天。

他能感觉到。

神智，正在一点点模糊。

理智，正在一点点消散。

心中的杀戮欲望，越来越强，越来越盛，几乎要冲破一切束缚，将眼前所有生灵，全部屠戮殆尽！

瑶汐的身影，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道心的执念，正在被魔性一点点吞噬、瓦解、摧毁。

入魔，已成定局。

他成功了。

他成功吸收魔气，成功引魔入体，成功踏入炼虚后期，获得了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可他，也快要……彻底迷失了。

“杀……”

凌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充满杀戮的咆哮，缓缓抬起头，目光猩红，看向城头数万瑟瑟发抖的反抗军修士。

脚步，缓缓抬起。

一步，一步，朝着要塞走去。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微微一颤，留下一个漆黑的脚印，魔意弥漫，杀机四溢。

他要……杀人。

他要……屠戮一切。

他要……让这天地，都染满鲜血！

便在这最危险、最绝望、最危急的时刻——

凌辰即将迈出第三步的瞬间。

他的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其轻柔、极其熟悉、极其清澈、如同天籁般的呼唤。

很轻。

很淡。

却如同晨钟暮鼓，如同清泉涤荡，瞬间穿透重重魔念，穿透狂暴杀性，穿透一切黑暗与浑浊，直直落入他灵魂最深处！

“凌辰……”

“醒醒……”

“别被魔性……控制了你……”

“我还在等你……”

“你答应过我……要找到我……要守护我……”

“凌辰……”

一声呼唤，来自神魂，来自宿命，来自刻入骨髓的羁绊。

瑶汐！

是瑶汐的声音！

哪怕相隔不知多少万里，哪怕她不知所踪，哪怕他彻底沉沦魔途，她的神性，她的声音，她的存在，依旧跨越时空，精准地落在他的魂灵之上！

轰——！！！

凌辰的身躯，猛地一震！

眸中狂暴的猩红与漆黑，在这一刻，剧烈地波动起来！

消散的理智，重新回归！

模糊的身影，重新清晰！

瓦解的道心，重新凝聚！

被魔性吞噬的执念，重新燃烧，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坚定、更加不可摧毁的光芒！

“瑶……汐……”

凌辰颤抖着，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痛苦、挣扎与思念。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体内炸响！

妖力、仙力、魔力，三种极端力量，在这一声呼唤之下，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平衡！

疯狂的杀戮欲望，被强行压制！

迷失的神智，被强行拉回！

漆黑的魔纹，在体表微微闪烁，没有褪去，却也不再继续侵蚀神智！

入魔……却未彻底迷失。

掌控魔性，而非被魔性掌控！

凌辰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握紧，指节发白，浑身剧烈颤抖，在神性与魔性、理智与杀戮、清醒与沉沦之间，疯狂挣扎！

他没有冲向要塞，没有挥起屠刀，没有屠戮那些追随他的人。

他停住了。

他守住了。

他以对瑶汐的执念为绳，以鸿蒙道骨为基，以无上道心为锁，强行锁住了体内狂暴的魔性，锁住了几乎要崩溃的理智！

入魔，却不沉沦！

控魔，却不被魔控！

这一刻的凌辰，气息恐怖到了极点，炼虚后期的魔威席卷四方，漆黑魔纹遍布全身，眸中猩红与清明交织，妖仙黑三色力量在体内循环不息，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霸道、逆天的姿态！

他没有彻底沦为魔头，却也不再是纯粹的仙门修士！

他走出了一条，只属于他凌辰一人的路！

妖、仙、魔，三力同修！

凌辰缓缓抬起头，眸中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坚定与漠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三种力量的平衡，感受着炼虚后期的恐怖力量，感受着那随时可能爆发、却被他牢牢锁住的魔性。

“墨屠已死，黑岩城可破。”

　　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与魔意，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与理智，清晰传遍全场。

“打扫战场，整编军队，休整三日，三日后，进军黑岩城主城。”

“违令者，斩。”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狂啸，没有杀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厉。

城头之上。

数万反抗军修士，依旧浑身颤抖，却齐齐躬身跪地，不敢有丝毫违抗。

“遵……遵命！领袖！”

他们不知道，凌辰究竟是魔，还是人。

他们只知道。

他很强。

强到无敌。

跟着他，能活。

反抗他，必死。

凌辰不再看众人，转身，一步步朝着要塞内走去。

背影孤寂，魔意凛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与坚定。

他很清楚。

这只是暂时的压制。

魔性已经入体，已经扎根，已经与他的神魂、道基、修为彻底融为一体。

入魔容易，出魔难！

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日子里，他将时时刻刻，活在神性与魔性的挣扎之中，活在理智与杀戮的对抗之中，活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不后悔。

为了力量。

为了寻人。

为了守护。

为了逆天。

这条路，再凶险，再痛苦，再疯狂，他也必须走下去。

凌辰走入要塞，关上房门，盘膝而坐，闭上双眼，继续压制体内狂暴的魔性，继续稳固炼虚后期的修为。

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瑶汐那一声轻柔的呼唤！

“瑶汐……”

“等着我。”

“就算……我入了魔。”

“就算……我沦为天下公敌。”

“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这一世，逆天而行，只为你。”

魔焰滔天，遮不住心中执念。

沉沦魔道，守不住天下苍生，却守住了，那一道白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