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陈三蹲在门后,把刀横在膝上。我走过去,用脚尖点了点他脚边的泥地。他抬头,问:“今晚几个?”我蹲下,拿树枝在地上画。桥帮在西,吕家在东,中间隔三条街。我们的人不多。刘二、陈三、我、癞头。孩子不算。我让刘二去西街口,先看桥帮有没有人出来。陈三绕到油坊后头,看后门和货口。癞头跟我走。他小,脸生,能钻巷子。吕掌柜今晚不出来。他得在铺子里。明天一早,我要他坐在桥帮外头,让所有人看见他还活着。这盘棋,不能只靠我一个。我一个人出去,就是给人当靶子。我们得分开走,像水一样,从三个方向渗进去,再汇一处。谁发现了什么,不喊,不追。只报。这世道,命不是拿来赌的。是拿来看的。看准了,才动手。
刘二先出门。他背了只破筐,像去河滩捡柴。陈三晚一刻,从后墙翻出去,不走街面。我和癞头从侧巷出去。这孩子跟得紧,像只夜里的野猫。他问:“姐,我们去哪?”我按住他后颈,低声说:“南街,看人。”他不再问。我们贴着墙,一路往南。街两边,有几户还亮着。有狗。狗不叫。我就放轻脚。经过一口井,我停下来。井边湿,青苔滑。我让癞头蹲。他蹲下,像一截黑木头。我往前探。南街口,卖炭的棚子还支着。没灯。我闻见炭灰。再往前,是吕家铺子。门板闭着。我看得见那根铁棍。还在。这好。没人进。
我拉着癞头,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个人。不。是一堆人。四个,都蹲在墙根。我闻见烟。是桥帮的。他们没动。我也没动。癞头扯我衣角。我按住他手。风从巷子那头吹来,把烟味吹散一点。我听见他们压着嗓子说话。一个说:“吕掌柜还没死。”另一个说:“死了才好。”又一个说:“今天别动。上头说,先看南边来的丫头。”我后脖子一麻。我就在他们几丈外。他们不知道。我慢慢退。一步一步,脚跟落地,不响。癞头跟着。我们退到井边。陈三从后头过来。我朝他摆手。我们三个,蹲在井边。我低声说:“人还在。没动手。今晚不动吕家。明早,我让刘二去桥帮外头。不是闹。是看他们出几个人,走哪条路。我们得知道他们白天的道。”陈三点头。癞头问:“姐,他们说的丫头,是谁?”我捏他后颈,说:“不知道。就当没听见。”他闭上嘴。我抬头。天黑得发沉。明早,这镇子,还要见人。我们回家。各回各屋。孩子早就睡了。我摸她额,不热。我躺下。外头,风还在。可今晚,我们都没少。这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