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没亮透,我起来。灶是冷的,我蹲下,把灰拨开,里面还剩几粒红炭。我拿干草引火,火没起来,先冒烟。我凑近吹,烟呛进鼻子里,眼睛酸。火起来了,我坐上锅,往里倒水。孩子还在睡,我没叫她。
陈三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兔腿断了,血已经凝住。他往地上一放,说是在西岗下的套子。我让他把兔皮剥了。他蹲在门口,三下两下,皮子整张下来。我拿盐腌了兔肉,又往锅里扔了几块萝卜。香味出来,院里的鸡也跟着叫。刘二听见声,从外间爬起,也不说话,先去看锅。
我让他去井边打水。他提桶出门。癞头也醒了,蹲在鸡笼边打呵欠。我把兔肉捞出来,分作四份。孩子一份,刘二一份,陈三一份,癞头一份。我不吃。不是不饿。是肉不多。我喝汤。汤有油星,好喝。孩子把兔腿递给我,我咬一口,又塞回她手里。她笑,嘴一圈油。
吃过饭,我把墙根下几个破罐子翻出来。有一个还能用,我拿去装炒米。炒米能放。我让刘二白天去南边,看有没有活。陈三去油坊。癞头在家,看着孩子和鸡。我不出门。我练刀。那刀钝,我用磨刀石蘸水,来回磨。磨一会儿,就切草试。切不断,再磨。快到晌午,刀能切纸。我拿布裹了,别在后腰。
下午,我把屋里屋外都扫一遍。墙角的灰,灶台的油,地上的鸡毛。我全清出去。这地方要住得久,就要干净。干净了,人才不想走。孩子帮我拿扫把。她扫得慢,灰扬起来。我说:“你先去王婆家送点兔肉。”她“哦”一声,提着小碗去。我站在门口,看她拐出巷口。她回来了,碗里多了一把干枣。我拿过来,放嘴里一个。甜。
天擦黑,我让癞头把后门用木头顶了。前门也用石头压门板。今晚不出门。我让孩子先睡。我坐在灯下,数铜钱。钱还够花几天。我心里算:兔肉还能吃一顿,米也够。再过几天,得再取一次。取谁,我心里有数。南街那家卖香火的,屋里没养狗,门窗松。我还没动。我要等一个雨天。雨声大,门响就小。
吹灯。我躺在孩子边上。她翻个身,手搭我腰。我热。我睁着眼。外头有猫叫。我叫癞头去看。他回来,说只是猫。我“嗯”一声,翻身朝里。这夜,平安。好事。我的刀还在布包里。刀是冷的。我离下一次出手,又近一天。我要的不是这一晚。是以后每个晚上,这屋里的人,都能这样闭眼。饿不死,也冻不着。那才叫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