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算盘崩了
也响彻在了我即将涣散的意识深处。
随即,那声响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一声沉重、悠远、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叹息,在我的感知里轰然炸开。
“嗡——”
不是声音,是震荡。
是空间结构本身,因那内部锁簧的微动而产生的、连锁的、细微的……涟漪。
那股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意图将我俩化为齑粉的暗红力场,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不再是稳定流淌的毁灭洪流,而是像是被投入巨石的粘稠血池,猛地凹陷、溅射、失去了那种绝对掌控的流畅感。
几股原本直指我俩核心的凝练能量束,在离我们蜷缩处不到三尺的地方,突兀地顿了一下,随即像被无形之手拨乱的琴弦,轨迹偏斜,相互干扰,在管道壁上炸开几朵暗红与灰败(那是平台排异反应激起的尘埃)交织的能量火花。
“嗤啦——!”
冰冷的金属管壁被擦过的地方,发出刺耳的蚀响,留下深可见骨、仿佛被强酸侵蚀又高温灼烧过的扭曲伤痕。
飞溅的能量碎屑打在我侧脸上,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和一种灵魂层面被阴冷扫过的战栗。
“呃……”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声,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剧变强行拽回了一丝。
视野依旧猩红扭曲,听觉里满是尖锐的金属摩擦和能量湮灭的噪音,但那种濒临彻底瓦解的失重感,减轻了那么一刹那。
帷主……没预料到?
这个念头如同混沌深海中浮起的一颗气泡,微弱却清晰。
它对平台的控制,显然并非天衣无缝,而是建立在持续不断的、暴力的压制与扭曲之上。
就像用沉重的水泥死死封堵一扇本身就在抗拒的门。
我的“钥匙”,那缕汇聚了萧清雪最后灵力、我毕生“缝魂”理解,以及一份决死意念的“针”意,虽然微小,却精准地找到了锁孔,找到了那被水泥掩盖下、依旧在缓慢锈蚀的……门轴与锁舌之间的缝隙。
然后,轻轻一推。
门还没开。
但门内沉睡(或者说被压制)的那位,被这细微的触碰,勾起了哪怕一丝丝源于本能的……抗拒。
这一丝抗拒,与帷主暴力压制的力量迎头相撞。
烈度,在那一小片区域,瞬间飙升。
帷主不得不分心,调集更多的力量去平息裂痕深处那骤然增强的“排异反应”,去加固那道被撬动了一丝的“封印”。
对平台其他区域、尤其是对我俩这片“蝼蚁”的围捕力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不均匀的削弱。
我模糊的、被血丝和黑暗斑块切割的视野边缘,死死“盯”着那围困我们的暗红力场。
它像一堵流淌的、活生生的、充满恶意的墙壁。
此刻,墙壁在“东北”方向——我凭借对管道结构残留的空间感瞬间判断的方位——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凹陷”与“涣散”!
那里几股交织的能量流,仿佛同时凝滞了一瞬,露出了一个约莫半息、甚至更短的……空隙!
那是帷主力量为了应对裂痕处平台本能的“反扑”,而不得不强行抽调、形成的薄弱点!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虚弱与混乱中,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猛地撞在我身侧!
不是帷主那冰冷、沉重的恶意,而是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此刻微弱却滚烫的……生机。
伴随着清苦的药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走!!!”
萧清雪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却像是用生命最后一点柴火点燃的号角,在我耳边炸响!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刚才还气若游丝、灵力枯竭到连抬手都难,此刻却像一头濒死的母兽,爆发出令人惊骇的迅捷与力量。
她猛地扑到我身边,冰冷纤细的手指死死抠进我腋下衣物,另一只手闪电般抬起,将一枚不知何时藏在舌下、此刻已被她咬破蜡衣的猩红色药丸,硬生生塞进了我因为剧痛而无法闭合的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灼热、仿佛烧红的铁水混合着炸药般的气息,瞬间从我口腔炸开,顺着喉咙直冲肺腑,然后“轰”地一下在心脏位置爆炸!
“砰!砰!砰!!!”
心脏像是被强行按上了超级马达,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力度和速度泵动起来,滚烫的血液携带着那药丸化开的、狂暴的热流,冲向四肢百骸,冲向濒死的大脑。
视野瞬间清晰了一分,耳中那嘈杂的嗡鸣和噪音也被心跳的轰鸣暂时压过,剧痛依旧,但麻木的肢体重新有了“感觉”,尽管那感觉是火烧火燎般的刺痛与亢奋。
“动起来!!!”萧清雪的尖叫带着哭腔和决绝,她用尽全身重量,将我沉重、几乎散架的身体朝着那个刚刚出现的、东北方向的空隙——猛拽!
我根本无法自主控制身体,全靠她这一拽的惯性,加上体内虎狼之药爆发的、近乎自毁的狂暴力量,两人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破麻袋,又像两只被逼到绝境、拼死一跃的困兽,踉跄着、翻滚着,朝着那稍纵即逝的缝隙撞了过去!
背后,是帷主力量因“猎物”逃脱和内部剧烈失控而发出的、混合着暴怒与惊疑的无声尖啸!
那尖啸不是声音,是空间规则被粗暴扰动、被愚弄后产生的狂暴意志回响,狠狠撞在我们的脊背上,让我五脏六腑都是一阵翻腾,喉头又是一甜。
我们没敢回头。
冲过那层薄弱空隙的瞬间,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短暂的窒息后,是一种骤然空旷的感觉——虽然依旧处于这令人绝望的管道迷宫内,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绝对致命的、被紧紧攥住的“掌心”。
萧清雪拖着我,或者说我们互相拖拽着,朝着记忆中相对复杂、岔路更多、利于藏身的管道网络深处钻去。
她几乎是用爬的,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咳出的是带着药味的血沫。
我的左腿在刚才的翻滚中似乎撞到了什么,钻心地疼,但那药力正蛮横地压制着剧痛,驱赶着我像木偶一样机械地迈动。
手背。
那撕裂般的剧痛依旧存在,但性质似乎……变了。
不再是帷主力量与平台伤疤冲突的、向外撕扯的剧痛,而是一种向内收缩、凝固的钝痛与寒意。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暗红的光芒和青铜色的光晕都已经敛去,裂痕……没有愈合,但不再有能量冲突的闪光。
那里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紫色近乎发黑的疤痕,像一道丑陋的、被强行缝合又崩裂开的蜈蚣,横亘在手背。
皮肤微微凸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更让我心惊的是,在那疤痕深处,在那片冰冷、麻木的区域,我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隔着厚重帷幕传来的……悸动。
不是帷主的冰冷恶意,也不是我自己的缝魂之力。
那是一种沉眠被触动后,留下的、如同余震般的……印记。
它还在那里。
像一颗被钥匙尖轻轻点了一下的种子,安静地蛰伏在疤痕的最深处,与这具身体、与我残存的感知,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连接。
门,还没开。
钥匙,已经插进去了。
锈死的门轴,发出了第一声轻响。
我和萧清雪终于瘫倒在一个相对狭窄、岔路密集的管道交汇角落。
这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灰尘和某种陈腐的机油气味。
四周是粗大冰冷的金属管壁,上方管道接缝处有细微的、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在缓慢渗下,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暂时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我和她粗重、不规则的喘息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萧清雪彻底脱力,靠在一根竖直的粗管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闭着,长睫覆盖着青黑的眼下皮肤,脸色白得吓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那枚虎狼之药没有完全掏空她最后的生命力。
我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后背靠着冰凉滑腻、满是锈迹的管壁,一点点坐直。
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但药力带来的麻木和亢奋还在,勉强能忍受。
喉咙干得冒火,血腥味挥之不去。
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了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背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它看起来那么安静,甚至有些……死寂。
但我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管道深处,传来更悠远的风声,呜咽着,仿佛这座钢铁迷宫的呼吸。
空气中铁锈与陈腐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粘稠地贴在皮肤上。
林默的背脊紧贴着身后冰冷的管壁,寒意穿透衣物,渗入骨髓,他却没有挪开,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依旧紧闭双眼、气息微弱的萧清雪,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