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飘。
我单膝撑地,掌心压着碎石,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混着灰土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喉咙口那股腥甜没退,一喘气就往上顶,但我咬住了,没让它喷出来。
不能倒。
一倒,这口气就断了。
头顶上,那尊金甲法相还悬着,剑尖微颤,像是在等凌昭下令。可他没动。刚才女团那十声“共进退”像十记闷锤,把他钉在原地。他站在那儿,白衣染尘,眼神裂开一道缝,正从里面往外漏光。
十五个男配依旧跪着,头低得几乎贴地。他们不敢抬头看我,也不敢看凌昭。他们在等,等风往哪边吹。
我也在等。
不是等救兵,也不是等奇迹。我只是在等——还有没有人,敢走出那一步。
然后,我听见一声冷哼。
“人类就是麻烦。”
墨渊从我身侧掠出,小小的身体腾空而起,周身妖气翻涌,九尾虚影乍现。他一爪拍向法相肩胛,轰然炸响,气浪掀飞三丈内的碎石。金甲法相被迫后撤半步,肩甲崩裂一道细纹。
他落地时靴面沾了灰,抬手一抹,动作随意得像在掸猫毛:“打就打,啰嗦什么?”
我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他瞥我回来,眼珠转了转,尾巴不动声色扫过我身后,妖力凝成一层薄障,挡下一道悄然逼近的金光。
好小子。
我刚松半口气,眼角余光却见黑雾暴涨——夜阑化作鬼影掠空,双剑交叉,硬生生格住法相劈下的第一道剑气。轰!气浪炸开,半截石柱应声削断,断口焦黑如炭。
他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溢血,却回头瞪我:“你想死第二次?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下。
我懂。他也懂。
他曾是孤身赴死的鬼帝,被写进结局时连一句遗言都没有。如今这一剑,不是为我,是为他自己。
我还来不及反应,耳边响起折扇轻摇的声音。
“别硬接。”萧妄站到左侧,折扇一合,点向法相胸口,“他在借势重聚法则。”
话音未落,法相双掌合十,一道金色雷弧凝聚于掌心,威压骤升。空气像被抽干,所有人呼吸一滞。
萧妄冷笑:“天罚?演得挺像。”
他指尖轻弹,一道符光隐入地面。雷弧落下瞬间,竟偏移七寸,轰进左侧空地,炸出深坑。尘土飞扬中,他传音入密:“幻阵已布,三息内别靠近东侧。”
我没点头,也没出声。他知道我看懂了。
这时,楚寒动了。
他白衣染尘,脚步沉稳,走到裴寂身边,单手结印,佛光自掌心绽出,不攻敌,反覆于裴寂刀锋之上。他闭着眼,声音很轻:“杀念太重,易被反噬。这一斩,我替你镇心魔。”
裴寂握刀的手一顿。
刀身嗡鸣,黑气翻滚,却被佛光缓缓压下。他低头看着那层淡金,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把刀举得更高了些。
下一瞬,刀光轰然劈出!
裹挟佛力的黑刃直斩法相膝弯,轰——!金甲崩裂,膝盖重重砸地,发出闷响。法相单膝跪地,剑尖插入青石,震起一圈裂纹。
全场静了一瞬。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一吸气就像有刀在里面搅。我咬牙,手肘发抖,还是没起来。
但我不需要站起来。
因为五道身影已经围了过来。
裴寂站在我左前方,刀横胸前,黑气缠刃;楚寒立于右后,单手结印,佛光未散;萧妄折扇轻摇,目光如刀,在法相周身游走;夜阑双剑拄地,喘着粗气,却死死盯着敌人;墨渊蹲在我脚边,小手按地,妖力暗涌。
他们没看我,也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只能挤出几个字:“你们不是工具人……他是。”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
可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猩红,随即归于冰冷。
楚寒指尖佛光暴涨。
萧妄折扇一展,符光隐现。
夜阑双剑交叉,鬼气冲天。
墨渊尾巴一甩,九尾虚影再起。
五人无需再言。
同时出手!
裴寂刀斩胸甲,刀光撕裂金光,直劈心口;
楚寒印封灵脉,佛印压顶,封锁神识运转;
萧妄扇破神识,符光钻入法相眉心,搅乱法则链接;
夜阑剑穿影躯,双剑贯穿虚影腰腹,鬼气侵蚀本源;
墨渊尾扫根基,九尾齐甩,狠狠抽向法相脚下灵脉节点!
五道力量呈五芒星之势合击,轰——!!!
爆响震耳欲聋,气浪掀飞十丈内所有碎石。金甲法相胸口炸开蛛网般的裂痕,金光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烛。它试图站起,却被五股力量死死压制,硬生生逼退三步,最终停在高台尽头,再难寸进。
我靠在残破的石柱上,喘着气,看着那尊曾不可一世的天道法相,如今狼狈不堪地跪在边缘。
赢了?
还没。
法相虽退,却未溃。它缓缓抬头,眼中金光炽盛,似有重启“天命审判”之势。若不立刻压制,下一击将是灭杀级。
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系统面板。
没电了。
界面黑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估计是刚才那一波信息泄露,让它直接宕机。
也好。
省得它在我脑门上狂叫“逻辑冲突”。
我抬头,看向那五道背影。
他们站着,挡在我和法相之间,像五堵墙。
裴寂肩头还在流血,刀尖垂地,却一动不动;
楚寒佛光渐弱,脸色发白,仍维持结印姿势;
萧妄折扇半裂,指尖凝着符纸碎片,眼神锐利如鹰;
夜阑双剑插地,喘得厉害,却死死盯着敌人;
墨渊趴在地上,小脸煞白,尾巴却还护在我脚边。
没人回头看我。
可我知道,他们在等我下一步命令。
我想说话,可张嘴只咳出一口血沫。
我想站起来,可腿根本不听使唤。
我想画个大饼,说“跟着我有肉吃”,可现在谁信这种屁话。
我只能靠着石柱,低声说:“别让它站起来。”
五个字。
说完我就快闭过气去了。
但他们听懂了。
裴寂第一个动,拖着刀往前踏一步,刀尖划地,发出刺耳声响。
楚寒抬手,佛印再凝,压向法相头顶。
萧妄折扇一抖,三道符纸飞出,贴向法相背后虚空。
夜阑拔剑,鬼气缠刃,蓄势待发。
墨渊咬牙,尾巴猛地一甩,妖力灌入地面,封锁灵脉节点。
五人再度合围,气势如虹。
法相挣扎着想抬手,却被楚寒佛印压住手腕,金光一颤,竟没能抬起。
它眼中金光急闪,像是在疯狂调用法则,可萧妄的符纸已封住三处关键节点,灵力流转受阻。
它要崩了。
我撑着石柱,慢慢挪动身体,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心想:这帮疯子,还真能打。
正想着,忽然察觉不对。
空气变了。
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杀意升腾。
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我猛地抬头。
法相虽然跪着,可它的嘴角,竟然微微翘了起来。
像在笑。
我心头一紧。
糟了。
它不是要重启审判。
它是要……引爆。
我张嘴想喊,可嗓子像被火烧过,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墨渊突然抬头,尖叫一声:“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