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渊宫之行已近尾声。临行前,帝俊与羲和并肩坐在殿外的软椅上,銮舆已备好,正要启程。
羲和转头看向帝俊,轻声说道:“陛下,甘渊宫能如此圆满落成,多亏了义均的营造和竖亥的勘定。这两人劳苦功高,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帝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天后不说,寡人倒还真忘了,嘉赏他们些什么。”
说罢,他转头对身旁的一名天官吩咐道:“去传义均和竖亥过来。”
那名天官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此时,义均和竖亥正在不远处收拾行囊与图纸器具。一名天官匆匆走到他们跟前,停步拱手道:“两位大人,天帝陛下有旨,传你二人前去问话。”
义均和竖亥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物件,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这名天官快步来到帝俊与羲和面前。
帝俊与羲和并肩坐着,看着两人,语气沉稳而笃定地开口:“义均,你营造甘渊宫有功。回天庭后,天庭的宫阙营造之事,仍由你总揽,加赐俸禄。”
“谢陛下!”义均躬身谢恩。
帝俊说罢,又目光转向竖亥:“竖亥,甘渊宫的选址与地基皆由你本人勘定,寡人赐你一方罗盘,日后四海八荒的丈量之事,皆以此为准。”
“谢陛下隆恩!”竖亥也躬身谢恩。
两人谢恩完毕,羲和微微颔首,柔声说道:“此宫护佑本宫与九位皇子平安降世,两位功不可没。”
帝俊闻言,微微颔首,转头对身旁的一名天官吩咐道:“回天宫。传寡人的命令,摆驾回天宫。”
那名天官躬身领命,转身对着身后的几名天官示意。众人立刻运足中气,齐声唱喏:“陛下有旨,摆驾回天宫——!”
随着这一声悠长的唱喏,甘渊宫外的队伍瞬间按照森严的阵型运转起来。御林军统领率先率领御林军腾空,在前方执戟开道;帝俊与羲和并肩端坐在华贵的銮驾之上,天官在前、宫女在后,恭敬地围着銮驾随行。
紧随銮驾之后的,是一架天庭特制的赤金摇篮,里面安稳地躺着六位金乌。大女官未扬寸步不离地守在摇篮旁,其余五名螭女亲自围在摇篮四周,寸步不离地看护着;其余宫女则分列两侧,恭敬随行;义均和竖亥跟在宫女队伍后面,一同踏上归途;最后方,呲铁将军率领着披坚执锐的铁甲卫,稳稳地压阵殿后。
在銮驾升空之前,留守的安排也已妥当。御林军统领留下了一队精锐,负责甘渊行宫的内围安保;呲铁将军也分出了一部分铁甲卫,在外围设下警戒,两层防线,滴水不漏。
大女官未扬则吩咐几名宫女留下,负责行宫的日常洒扫。有宫女面露难色,似乎不太愿意留在这荒山野岭。未扬见状,温声劝解道:“你们且安心留下。此处虽偏远,却最是清静,没有天宫里那么多繁杂的人情世故。每日只需将甘渊行宫打扫干净便可,岂不比在宫中当差自在?”
宫女们闻言,这才放下心来,齐齐躬身应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崦嵫山脚下升起,穿过重重云海,朝着南天门的方向飞去。甘渊宫的暮色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天光越来越亮,天庭的仙光从云层上方透下来,将整架銮驾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色。
回到天庭之后,銮驾缓缓降落在丹霄宫外。帝俊与羲和下了銮驾,帝俊转头看向羲和,温声说道:“天后,寡人还要去一趟天帝殿处理政务。”
羲和微微一笑,体贴地应道:“陛下且去先忙,臣妾便暂回天后殿歇息了。”
帝俊微微颔首,转身径直走进天帝殿。他在案前坐下,命庆忌取来那五道早已拟好的册封诏书。诏书摊在案上,墨迹干透,只差一方印。帝俊又从怀中取出盘古印,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回案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
庆忌站在案侧,见他迟迟没有动手,低声问了一句:“陛下,可是印上还要刻字?”
帝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掌中那枚素净的印,印面无字无纹,边角温润,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的玉石。他原本确实想过要在印上刻字,但此刻看着这枚印,他忽然觉得刻字是多余的。一枚先天至宝,不该被人为加上的东西限制住。他没有解释,把印拿起来,按在砚台里蘸了一下,然后盖在第一道诏书的末尾。
抬起时,诏书上显出一道细密的星斗光纹。不是字,是一幅图案——星点排列成一个轮廓,约莫七分像“帝俊”二字的样子,剩下三分是星象本身的流动和变化。不工整,不刻意,但谁都能认出那是他的名字。
庆忌站在案侧,看得清清楚楚。他愣了一下,凑近了半步,又退回去,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这印,自己显出了您的名字。”
帝俊没有回答。他又盖了第二道诏书,还是同样的星斗光纹。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落下,都是同样的图案——七分像他的名字,三分是天象的随意流动。
帝俊盖完最后一道,放下印,低头看着那些诏书上的星斗光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寡人之前还想在上面刻字,现在看来,不必了。”他把印收起来,放回怀中:“这枚印自己会显形,不需要刻。天道造化,比人为的工夫高明得多。”
庆忌没有再说话,但脸上那副惊讶的神色还没完全收住。帝俊看了他一眼:“去传司仪官过来。”
庆忌应声退了出去。片刻后,司仪官晏龙进殿,躬身行礼。
帝俊把五道诏书推到案边,沉声下令:“晏龙,庆忌,你们二人一同下界宣旨。大风封青丘君,凿齿封寿华君,九婴封凶水君,修蛇封洞庭君,封豨封桑林君。各授‘君’号,领原地,不夺权,不派兵。”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道:“庆忌乃天官,主宣诏书;晏龙乃司仪官,主理仪典。五道诏书由你们共同携带,依次前往青丘之泽、寿华之野、凶水、洞庭、桑林,依次宣旨受封。天庭司衣局已备好了五套玄色无旒冕冠与云锦朝服,连同君印一并由你们带去。宣旨时,令他们当场换上赐服受封。”
晏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五道诏书:“臣领旨。”庆忌也跟着上前,躬身应道:“臣领旨。”
帝俊看着两人:“诏书已经盖了印,你们到了地方,当众宣读即可。读完之后不必多留,他们自会明白寡人的意思。”
庆忌和晏龙同时躬身,转身出了天帝殿。两人并肩驾云,一同朝着下界的方向飞去。
帝俊坐在案后,没有立刻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案面上那道极淡的印痕——盘古印刚才压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墨迹,但隐约能看见一层极浅的星点微光,正在慢慢消散,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天后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