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我脸上没露出来半点不高兴,眉头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看不出喜怒。
他是实打实的生意人,脑子里装的永远是利润、差价、账面流水。在他眼里,一千六百吨现货,趁着天价市场慢慢放、慢慢磨,一点点压价,稳稳捞几千万纯利,这才是最稳妥、最聪明的干法。
换做普通商人,百分百会这么选。
但他终究只看到了钱,没看懂我这盘局的根。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火气,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老李,我问你个事。”
老李立刻停下笔,抬头看向我,神态恭敬:“赵总您说。”
“你是土生土长的临江人,对吧?”我慢悠悠开口,“周炳坤跟我聊过你的底子,你四十岁才跟着他混,一晃快二十年了。”
“你一家子、亲戚朋友、三亲四故,全都在临江过日子,没错吧?”
老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我突然扯这些家常干什么,老老实实点头:“是,赵总,我老家就在本地,全家都在临江扎根几十年了。”
我微微点头,接着往下说,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赚钱没人不喜欢。”
“谁要说自己不爱钱,纯属装清高,那种人根本处不了,太假、太虚伪。混社会、做事业,说到底都是为了碎银几两,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话锋微微一转,我眼神沉了沉:“但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临江会,从根上就不是做正经纯白生意的。我赵山河,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手上的门道,大多都是偏门路子。”
“说句不在行的话,包括周炳坤的远洋金融,外人看着光鲜亮丽、规规矩矩,实际上里面的水多深,咱们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钱未必是百分百干净的。”
“这些灰色的东西,我们都碰过、都懂。”
老李脸色微微一动,默默抿了抿嘴,没敢接话。
“可偏门归偏门,赚钱归赚钱,做人做事得有底线。”
我盯着他,继续说道:“马长军、王胖子这两个人,你在市场混这么多年,比我更清楚他们的德行。”
“马长军哄抬物价、囤货垄断,不是第一次干。以前小打小闹,拿捏婉晴爸妈这种小商户、割散户韭菜,没人跟他较真,让他尝到甜头,胆子才越来越大。”
“至于王胖子,纯属倒霉撞枪口上了。我最开始布局,盯死的就是马长军,一心要拔了临江农产品市场这颗毒瘤。”
“但我也让老吴摸透了王胖子的底,这些年靠着屠宰场和渠道,缺德事一点没少干,宰小商贩、压供货商、背地里玩套路坑人,脏事烂事一堆。”
“所以我才下定决心,顺带着把他也一锅端,连根拔起。”
我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我不跟你吹什么高大上的情怀,我不是圣人,没必要装高尚。”
“但别的行业有人玩猫腻、赚黑心钱,顶多坑一批商户、坑一批同行。唯独食品民生这一行,真的不能乱来。”
“他俩疯狂囤货、恶意捂盘,把猪肉价格从正常几块钱硬生生炒到二十四一斤,宰的是谁?是临江八百万普通老百姓。”
“是早起贪黑的摆摊小贩,是养家糊口的普通工薪族,是家里天天买菜做饭的普通人。”
“老百姓辛辛苦苦挣点血汗钱,最后全被这两个蛀米虫凭空薅走,这种钱,太脏、太缺德。”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老李听完这一番话,瞬间就通透了。
他之前满脑子都是利润差价、账面收益,只想着怎么多赚钱、怎么稳赚钱,格局彻底局限在了生意本身。
此刻被我点透其中的利害和底线,他瞬间满脸通红,老脸火辣辣的发烫,连忙放下手里的笔,腰杆挺直,诚恳开口:“赵总,是我格局小了,目光太短浅了。”
“我只看见了眼前的利润,没考虑这么深、这么远,更是忘了民生底线这回事。”
“我不乱提意见了,接下来所有安排,我百分之百听您和周董的,踏踏实实做好分内工作,全力配合收网。”
见他态度摆正,我语气也缓和下来,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适当往回拉了拉话头。
“老李,你别多想,我不是怪你。”
“你跟着周炳坤做实业这么多年,习惯性优先考虑利润、考虑风险,这是你的职业本能,很正常。你也是真心为我们这边着想,怕我太激进、白白损失收益,我心里清楚。”
“但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混江湖、做大局,可以求财,但不能没底线。”
“这一局,我们要么不动,要么就做绝。”
“必须彻底打垮马长军和王胖子,打碎他们的资金链、断掉他们的所有渠道、掏空他们的底气,绝不给他们半点喘息、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眼神骤然锐利,杀伐气瞬间铺开。
“出货价格,不用跟着市场价走。”
“就按他俩的综合成本价,八块钱一斤对外放货。”
老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现在临江市场猪肉零售价二十四一斤,我们成本五块四,就算八块出货,我们依旧有利润。
但对比马长军、王胖子八块的囤货成本,等于我们贴着他们的成本线碾压!
我没有停顿,继续敲定所有细则:“给所有对接的二道贩子、渠道商户,留百分之十的合理利润。”
“要求所有商户,统一八块对外零售,全部统一价,不许乱价、不许串货、不许私自抬价。”
“所有人签正规合同,严格遵守规矩。你告诉他们,这一波看着赚得薄,别嫌少、别抱怨。”
“这是远洋集团、给整个临江生鲜市场的福利,也是给所有踏实商户的人情。以后远洋食品站稳临江市场,长期稳定的货源、优先合作的权限、各种扶持福利,全都优先给到今天听话配合的人。”
“今天让利,是为了以后长久共赢。”
老李彻底回过神,眼神里的犹豫彻底消失。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个价格一旦铺出去,马长军和王胖子彻底死透了。
他俩囤货成本八块,压着四千万负债、三分月息的高利贷,每天利息都在滚,再加上天价的冷库电费租赁费,还有损耗人工等等费用。
现在我们八块成本价放量铺货,所有下游商户全部倒向我们,他俩手里堆的满库冻肉,砸在手里就是死货。
卖,亏本倒贴利息;不卖,资金链直接崩,彻底崩盘。
必死无解。
我眼底掠过一丝狠厉,语气冷得刺骨:“就是要一次性打垮他们。”
“今天别说没人给他们活路,耶稣来了,也救不了他俩!这话,是我赵山河说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和碾压姿态。
老李重重点头,神色严肃:“我彻底懂了!”
“我现在立刻赶回远洋食品总部,马上通知法务部,加急起草所有商户合作合同,把保证金、限价、禁串货、年底续约所有条款全部敲定到位。”
“同时划分临江各个区域,销售团队全员分区定岗,一对一对接农贸市场、批发市场、连锁商超。”
“我再通知仓库、冷链物流全员待命,车辆、冷库、分拣人手全部就位,随时启动全天候全面铺货!”
说完,老李不再多耽误,收拾好笔记本,起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行动力直接拉满。
办公室里,老吴没说话,全程安静看着,眼底带着佩服。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婉晴,开口吩咐:“婉晴。”
苏婉晴立刻抬眼:“山河,你说。”
“接下来几天,老吴要在外头跑人脉、铺舆论、对接商户,天天在外奔波,根本顾不上家里的摊子。”
“临江会所有业务,一百多号在岗员工,还有酒店、洗浴、KTV、夜总会,加上顶楼赌场的所有琐事,全部交给你全权负责。”
“所有内部调度、人员管理、日常开销、突发琐事,你百分百做主,全权处理。”
“事情多、杂、乱,肯定辛苦你了。”
苏婉晴脸上没有半点为难,神色从容沉稳,语气淡然:“你办的是大事、是正事。外面的硬仗你打,家里的后方我守。”
“这些分内的小事,我肯定打理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你分半点心、添半点麻烦。你放心在外布局就行。”
这份沉稳靠谱,是我最信任她的原因。
简单交代完毕,老吴、苏婉晴二人也不再停留,各自领命离开办公室,分头奔赴岗位。
偌大的六楼办公室,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奔赴战场,唯独我留在这里,坐镇全局。
我抬手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吐出,心里积压多日的紧绷,终于稍稍松了一点。
脚下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低头一看,花脸正安安静静趴在我脚边,刚才开会全程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乖乖陪着我。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局势落定,抬头蹭了蹭我的裤腿,黑亮的眼睛看着我,格外温顺。
我弯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指尖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
熬了这么久的局,今天终于正式收网,压垮两大地头蛇,拿下临江生鲜市场。
紧绷了几十天的神经,总算能稍稍歇一口气。
我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出赵铁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赵铁沉稳的声音:“哥?”
“在忙什么?”我随口问道。
“没啥大事,我跟林壮正在三楼洗浴区巡查,盯着场子纪律和人员,一切正常。”赵铁答道。
我指尖摩挲着烟身,轻声开口:“铁子。”
“好久没去看老鬼师傅了。”
“你现在去地下车库等我,收拾一下,中午咱俩去锦绣蓝湾,陪师傅喝两杯。”
打完这通电话,我掐灭手里的烟头。
窗外阳光彻底铺满临江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属于马长军和王胖子的时代,彻底落幕。
临江的生鲜市场风气,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