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璃……”
他喉间反复轻唤着心底那人的名姓,双剑始终不曾垂落分毫,踏过满地魔物尸骸,一步一顿,执拗的朝着混沌核心那尊碎裂封印的巨石缓缓前行。
巨石表面翻涌浓稠黑雾,凝成模糊人面,空洞眼洞遥遥锁定蹒跚而来的君逸尘,冰冷声响直钻神魂:“帝鸿,你真是太让神失望了。万年时间,神给了你万年,也给了鸿蒙万年喘息之机!可你蹉跎万载,至今未能登临道主。万年赌约,已然到期。”
话音未落,缠绕石身的三道金色秩序锁链剧烈震颤,锁链符文寸寸崩裂,煌煌金光飞速黯淡。
“神早已耗尽耐心,今日便让诸天彻底拥抱无序,重归混沌!”
轰隆巨响震彻整片永夜战场,封印巨石轰然崩碎,一股无可匹敌的混沌洪流自石心狂涌而出,横扫四方天地。
鸿钧、罗睺全力催动仙魔光幕抵挡,可这股本源之力无可抗衡,光幕转瞬碎裂,二人齐齐呕出一大口鲜血,身躯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砸落焦土,仙袍魔甲尽数破损,神魂都泛起衰败灰白。
狂暴冲击紧随而至,径直席卷君逸尘周身。
紫霄战甲寸寸龟裂崩碎,甲片四下飞溅,五方五色旗撕裂飘落,轩辕剑脱手飞出,剑刃裂开数道深痕,手中木德木剑生机光泽一瞬散尽。
他浑身骨骼尽数传来撕裂剧痛,整个人被滔天巨力掀飞万里,重重砸落在漆黑冻土之上,鲜血浸透身下碎石,意识一阵阵恍惚模糊。
意识弥留之际,浩荡无垠的时间长河于虚空徐徐铺展,一道素衣身影静立长河彼岸,隔着万古迢遥光阴静静望向他,一双眼眸盛满跨越岁月的心疼与无尽怅然。
“仙子……”
沙哑微弱的呢喃自喉间溢出,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
君逸尘拼尽神魂仅存的余力抬手,想要触碰那道朝思暮想的轮廓,指尖伸到半途,只捞到一片刺骨冰凉的混沌雾气。
对岸那双含愁的眸子似是听见了他的呼唤,眼睫轻轻一颤,眼底漾开细碎水光。
恰在此时,长河深处骤然炸起震耳欲聋的金铁碰撞巨响,刺眼光流搅动整片时序长河。
“过去的帝鸿?”
幻寂肩头斧伤还在不断淌出乌黑浊血,目光穿过层层时序波光,死死盯住濒死倒地的君逸尘,心底瞬间生出阴毒算计。
眼下青干满心都是斩杀自己,只要自己假意对君逸尘痛下杀手,青干必定心神大乱、露出破绽,到时再迂回逃脱。
心念既定,幻寂强提仅剩的圣邪本源,周身黑白雾气翻涌凝聚杀招,装作不顾一切朝着地面重伤垂危的君逸尘扑杀而去。
果不其然,青干瞳孔骤缩,周身道韵瞬间紊乱,正要踏步阻拦。
“孽畜,休得伤他!”
素白身影自光阴彼岸瞬身而至,横挡在君逸尘身前,温润磅礴的生机道韵铺开层层壁垒,稳稳锁死幻寂的必杀攻势。
“你是谁?”
幻寂前冲的身形骤然僵滞,眼底满是错愕与惊疑,死死盯着眼前突兀出现的白衣女子,“你似乎也不属于这片过往历史!”
“莫非……”他心神剧震,脑海中灵光一闪,骤然洞悉最惊悚的可能,瞳孔猛地收缩。
念头刚落,风声骤厉!
青干已然压下所有心绪,巨斧狠狠劈向毫无防备的幻寂后背!
“噗——”
幻寂猝不及防,被巨斧劈个正着,一口黑血喷溅而出,重重摔落在冻土之上,琉璃天平表面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深痕,灵光飞速衰败。
青干踏步上前,余光侧移,望向挡在前方的素白衣衫女子。
白衣女子轻轻抬手,柔和生机缓缓铺开,轻声开口:“你我并非仇敌,不必这般针锋相对。”
“又是这个与母亲气息相近的女子......”
青干微微一怔,当即拱手轻声开口:“仙子,我们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白衣仙子闻言明显一愣,眉宇间满是困惑。
青干话到嘴边骤然顿住,望见她眼中全然陌生的疑惑,心中暗自沉吟,莫非此前自己遇上的是尚且还未走到现世、属于更往后时序的她?
可纵使她道行不俗,终究身属生灵,扛不住鸿蒙时序反噬,思虑至此,他出声劝道:“仙子,你本不属于这段尘封过往,速速回归自身所属的时间线。长久滞留异世时序,会被鸿蒙本源天道反噬,因果缠身,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青干不再分心,巨斧再度劈向倒地的幻寂。
混沌核心处挣脱封印的大恐怖目光死死锁定白衣女子,嘲讽道:“时间的旅人,你终究是输了!”
“万年赌约落地,你赌帝鸿可登临巅峰、制衡诸天混沌,可时至今日,帝鸿终究没能成长到足以与神抗衡的地步!”
噗嗤!
巨斧重重劈落,狠狠砍在幻寂肩头,剧痛迫使他双腿一软,重重跪伏在冻土上,周身黑血不断汩汩流淌。
幻寂抬眼望向混沌核心那道庞大混沌虚影,撕心裂肺高声呼救:“神!救我!”
大恐怖的视线缓缓从白衣女子身上挪开,落在跪地哀嚎的幻寂身上,浑浊意识微微一滞,随即漫出玩味的声响:“跨越万古时光,不惜承受鸿蒙时序反噬,专程奔赴过往,对尚未成长起来的帝鸿痛下杀手的人,原来是你?”
“有趣,真是有趣。”
眼见幻寂拼尽全力想要撑着残破身躯起身,却又被青年一斧再度劈砸肩头,半边肉身直接崩碎,乌黑浊血泼洒整片虚空,大恐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兴致:“看来那位时间旅人所言不假,若不是未来的帝鸿能够成长到与本神分庭抗礼的层次,你又何必甘冒身死之险,逆流光阴前来斩草除根?”
它目光缓缓转动,落在那手持巨斧的青干身上,静静注视对方招招霸道、压得幻寂毫无还手余地的攻势,琉璃天平裂痕不断蔓延,全程只能狼狈躲闪。
大恐怖的意识莫名一阵震颤,心底暗自沉吟:奇怪,这名青年为何会让神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身无寻常修士的灵力流转,生灵独有的气血气息淡到近乎虚无,可一身战力却强横到匪夷所思。寻常道主强者,恐怕连他一斧都难以接住,即便是那位敢同神定下万年赌约的时间旅人,论纯粹力量,恐怕也不及他分毫。”
“莫非.....此人并非凡俗生灵,而是神祇,是与神同出一源,却走上完全相反道路的神?”
就在大恐怖心中刚刚生出这番揣测之际,天地间骤然升起一股无可匹敌的煌煌伟力,源头正是倒地奄奄一息的君逸尘身前虚空。
这股力量雄浑浩瀚,层次远在青干之上,金光万道倾泻而出,层层叠叠铺开,硬生生压得周遭漫天混沌黑雾尽数退散。
光芒中央一道朦胧虚影缓缓凝形,轮廓模糊难辨,可与生俱来的至高道韵,让天地万物本能生出臣服之心。
“你……你是谁?”
大恐怖所有的嘲弄与从容瞬间消散,浑浊意识剧烈震颤,满心都是无法遏制的惊惧,失声颤问。
金光内的身影不曾开口应答,仅仅淡淡抬手。
瞬息之间,大恐怖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正要再度挥斧的青干动作一顿,跪地的幻寂也下意识顿住挣扎,二人不约而同转头,目光一同投向那道金光凝聚的朦胧身影。
青干攥着巨斧的手微微放松,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源自本源的孺慕与崇敬。
大恐怖的神魂如同被巨手死死攥紧,尘封亿载的破碎记忆疯狂翻涌奔袭。
极致的惊骇冲垮了它所有底气,声音抖不成调:“你……你是父神?!”
“怎么可能!”
“父神不是早已应劫了吗?!为何会在此刻现世现身?!又为何偏偏护住帝鸿这区区蝼蚁?!”
君逸尘神魂本就破碎不堪,听完这一番诘问,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混沌的意识直直坠入无边黑暗,再无半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