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那点残光还没散尽,龙允的脚刚踩实地面,一道雷光就劈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
泥土炸开,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龙允侧身翻滚,左手死死攥着龙魂剑,右手还拖着半条胳膊淌血的江野。他嘴里没闲着:“操,天衡司这是给老子准备了接风宴?排场不小啊。”
话音没落,第二道雷就劈下来了。
这回是直的,冲着他脑门来的。龙允骂了一声,一脚踹开江野,自己往旁边扑,雷光擦着肩膀过去,工装烧出个焦黑的洞,皮肉火辣辣地疼。
“龙允!”
青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双手结印,一道淡青色结界在三人头顶撑开。雷光砸在结界上,波纹震荡,青鸾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
“撑不住多久。”她咬牙说。
龙允爬起来,眯着眼看向洞口外那片开阔地。天衡司的人不多,七个,但站位极讲究,前后呼应,左右夹击,中间领队那个中年人掌中雷光流转,灵力波动沉稳得像座山。
领队冷笑:“龙允,你跑不掉了。左千秋的账,今天一并算。”
龙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左千秋那孙子欠你们的账,关我屁事?我就是个路过的,你们找错人了。”
领队没理他,掌中雷光暴涨,化作一条电蟒,嘶鸣着朝龙允扑来。
龙允没躲。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根逆命骨像烧红的铁条一样搅动内脏,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吭声,只是握紧龙魂剑,将体内残存的龙气猛地灌入剑身。
剑鸣声起。
不是那种清脆的金属颤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远古气息的咆哮,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醒来。龙魂剑剑身泛起暗金色纹路,龙允将剑尖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泥土半尺,地下的阴煞之气像是被唤醒的蛇群,顺着剑身疯狂涌出。
阴煞对雷法,以煞克雷。
电蟒撞上煞气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爆裂声,空气扭曲,地面龟裂,雷光与黑雾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漩涡。领队脸色微变,后退半步,掌心雷光明显暗淡了几分。
龙允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头。
轰——洞口的岩壁塌了半边,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将追兵的路堵了个严实。龙允弯腰拽起江野,冲青鸾吼了一声:“走!”
三人滚进丛林,背后传来领队愤怒的吼声和雷光劈碎岩石的巨响。
密林深处,光线暗下来,树冠遮天蔽日,腐叶的气息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龙允把江野靠在一棵大树上,撕开他的袖子,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
“青鸾,止血。”龙允说,自己却弯腰咳了起来。
黑血溅在脚边的草叶上,草叶瞬间枯萎,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龙允盯着那滩黑血看了两秒,伸手抹了把嘴,手指上沾着的血迹隐隐发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
他没说话,但心里清楚得很——逆命骨在吃他的内脏。
苏砚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她脸色凝重,蹲在龙允面前,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衣物,又翻了翻青鸾的背包,最后目光落在龙允敞开的领口上。
胸口那道龙纹在发烫,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问题不在衣服上。”苏砚说,声音压得很低,“是龙纹骨。”
龙允一愣:“什么意思?”
“追踪符是‘引龙香’的变种,不是画在符纸上的,而是种在灵力里的。”苏砚指了指他胸口的龙纹,“只要你动用龙气,这种香气就会跟着你的血脉扩散,方圆十里内,天衡司的人都能闻到。”
龙允骂了一句,扯开衣襟,低头看着胸口那道烫得发红的龙纹,眼神阴晴不定。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抓起地上的湿泥,混了几片苦蒿叶,往胸口狠狠一拍。
泥土糊住穴位,龙纹的光暗了下去,那股灼烧感也消退了。
“封住穴位,暂时切断了气息外泄。”龙允拍了拍手上的泥,“能撑多久算多久。现在不能往大路上走,他们肯定在沿线布了人。”
苏砚收起罗盘,目光微沉:“林外西南方向有个废弃的傩戏村,地图上标注是无人区,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
龙允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个痞笑:“废弃村子?好,就那儿了。”
江野靠在树上,脸色苍白,但眼神还是凶的:“你他妈又想干什么?”
“设局。”龙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跑是跑不掉了,老子这身体撑不了几天,与其被他们追着屁股撵,不如找个地方,把账算清楚。”
青鸾包扎好江野的伤口,抬头看了龙允一眼,欲言又止。她注意到龙允胸口的玉佩又亮了,裂纹比之前多了几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苏砚也看见了,她没吭声,只是把玉佩往龙允衣领里塞了塞,遮住那些裂纹。
四人沿着山脊线摸黑前进,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子才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破败的村落。村口立着几根歪斜的木桩,上面挂着褪色的傩戏面具,红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
龙允站在村口,眯着眼打量了一圈,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面具的排列方位,有问题。
他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傩戏面具不是随便挂的,左七右九,前四后六,暗合“困龙阵”的雏形。这村子要么是当年某个懂行的术士建的,要么就是碰巧踩在了风水局的节点上。
“有意思。”龙允咧嘴笑了,站起来拍了拍手,“江野,你埋伏在断墙后面,别动,等人进了村子再出手。青鸾,你沿着村口那几棵老槐树拉一道迷障,不用太复杂,能挡住视线就行。”
江野捂着胳膊,翻身爬上断墙,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趴下。青鸾咬破指尖,在树干上画了几道符文,淡青色的雾气慢慢升起,将村口笼罩在一片迷蒙中。
龙允自己则坐在村口那块磨盘上,把龙魂剑横在膝上,掏出块磨刀石,慢悠悠地磨起剑来。
“你他妈的,真打算坐这儿当诱饵?”江野的声音从墙后传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然呢?”龙允头也不抬,“他们追的是老子,我不露点破绽,他们怎么上钩?”
苏砚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村中那些蛛网密布的木屋和歪斜的旗杆,忽然开口:“这村子不对劲。”
“废话,废弃几十年了,能对劲才怪。”龙允说。
“不是这个。”苏砚指了指村中央那口老井,“你看井口。”
龙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收缩。那口井的井沿上刻满了符文,不是常见的镇水符或驱邪符,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线条扭曲,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迹。
井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
龙允的手顿了一下,磨刀石停在剑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盯着那口井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磨剑,嘴上却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夜幕渐渐落下,雾气和暮色混在一起,将整个傩戏村笼罩在一片灰暗的阴影中。村口的风灯被龙允点亮,昏黄的灯光在雾气里摇曳,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远处,林间传来脚步声,踩碎枯叶,越来越近。
龙允没抬头,只是把磨好的剑刃举到眼前,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个痞笑。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