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泼墨，古寺的轮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蹲在山坳里，隐隐透出几盏昏暗的灯火。
龙允趴在百米外的斜坡上，眯着眼，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这帮孙子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灯笼都挂上了，要不要再贴个‘欢迎光临’的横幅？”
“你少贫两句。”青鸾蹲在他身侧，手指间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飞镖，镖尖淬着幽蓝色的毒光，“正面四组守卫，暗桩至少六个，院子里还有巡逻队，十五分钟一轮换。”
“你数得还挺清楚。”龙允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你说，咱们怎么进去？”
“走正门。”江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低沉得像闷雷，“我劈开。”
“你他妈真是个莽夫。”龙允翻了个白眼，把饼干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铁门上刻着阵纹，你劈一刀，整个寺的守卫全涌过来，咱们四个够人家塞牙缝？”
苏砚没说话，只是从袖口里抖出一缕淡金色的粉末，风一吹，散成雾状，飘向古寺的方向。片刻后，他眉头微皱：“地牢在藏经阁底下，入口有阵法封着，不是普通铁锁。”
“能破吗？”龙允问。
“需要时间。”苏砚抬眼看他，“至少一刻钟，不能被打扰。”
龙允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青鸾：“你能引开多少？”
“全部。”青鸾嘴角一挑，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里。
不到三分钟，古寺东侧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啸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墙外撕裂空气。守卫们顿时骚动起来，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往东边涌去。
“走。”龙允压低声音，猫着腰，像条泥鳅一样滑进阴影里。
江野紧随其后，背着那把缠满布条的重刀，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无声。苏砚跟在最后，手指间夹着几枚符纸，边走边在沿途的墙角、石阶、廊柱上贴下隐匿符。
龙允的视线始终没离开地面。他脚下踩着青砖，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地脉灵气的流动——那是他独有的“触痕”感知，像是用脚掌看东西。他避开几处埋着感应阵法的石板，绕过一个藏着暗弩的廊柱，最后停在藏经阁侧门外的井台旁。
“地下就在这儿。”他蹲下身，手指叩了叩脚下的青砖，“三米深，空间不大，大概二十平。”
江野把刀横在身前，开始蓄力。刀身上的布条一层层崩开，露出暗红色的刀身，像烧过的铁。
苏砚蹲在铁门锁扣前，指尖夹住锁芯，轻轻一拧，锁扣弹开。但铁门纹丝不动——门缝里嵌着暗红色的阵纹，像是凝固的血脉，正在缓缓流动。
“阵锁。”苏砚低声道，“硬破会触发警报。”
“那就别让它触发。”龙允抬手，指尖触上那股阵纹，闭眼感应了片刻，猛地睁眼，“阵眼在门轴底下，三寸深，江野，对准那位置，一刀。”
江野没说话，深吸一口气，刀身骤然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他沉肩发力，一刀劈下。
没有巨响。刀锋切入铁门，像是切豆腐，顺着阵纹的纹路直直划到底，整扇铁门无声地裂成两半，向内倒塌。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昏暗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龙允第一个冲下去，江野断后，苏砚在门口布下隔音结界。
地下室的铁笼里，四个老人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最老的那个头发花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看到龙允，老人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来了嘛。”龙允嘴上说着轻松话，手上动作却快，三下五除二斩断铁链，把老人扶下来，“长老，其他人呢？”
“都……都在天衡司。”老人抓住龙允的胳膊，手指枯瘦得像是铁钩，“龙北跃那个畜生，带走了半个破晓会的阵法师，还有……还有法器图谱。”
龙允的动作顿了一下。
“全带走了？”他问。
“全带走了。”老人声音发颤，“他在天衡司本部，已经把阵法布好了，就等着你们去送死。”
龙允没说话，把剩下的长老一一救出，然后靠在墙边，掏出那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龙北跃是苏天衡的人。”青鸾从外面闪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是苏天衡策划的这一切，他让龙北跃渗透破晓会，带走阵法师和法器图谱，就是为了削弱我们。”
“然后呢？”龙允吐出一口烟，声音平静得不像他。
“然后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等人来剁。”青鸾咬着牙，“龙允，我们不能再退了。”
“退？”龙允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抬起头，眼睛里亮得吓人，“谁说我要退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笑得有些痞气，有些狠：“老子这辈子最烦别人算计我。苏天衡想要法器图谱？行，给他。没了图纸，老子照样能拆了他的骨头。”
江野抬头看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战意。
苏砚把最后一张符纸贴好，走过来，轻声问：“你有计划？”
“有。”龙允推开地下室的门，大步走上地面，站在古寺残破的庭院里，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去天衡司，打上门去。”
“就凭我们四个？”青鸾跟上来，皱眉。
“四个怎么了？”龙允回头看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老子有逆命骨，专克那些破图纸。他们布阵，我就破阵；他们埋伏，我就踩雷。我倒要看看，苏天衡那个老狐狸，能有多少阵给我拆。”
江野把重刀扛上肩，语气平淡却笃定：“我跟着你。”
苏砚没说话，只是把袖口里的符纸又夹紧了几根。
青鸾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骂道：“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龙允站在古寺大殿的台阶上，看着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天衡司方向，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像一把刀。
“休息一晚，天亮出发。”他转过身，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洒脱，“让那帮孙子知道，破晓会还没死透，老子还活着。”
长老被救出来，靠在廊柱边上，看着龙允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出声。
夜风穿过古寺的残垣断壁，吹起地上的灰尘，吹不散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藏经阁里的灯火还亮着，但守卫们已经撤了。东边那场虚惊过后，青鸾已经在回廊里布下了迷惑阵，天亮之前，不会有人发现地下室已经空了。
龙允靠在殿外的石狮子上，闭着眼，看似在打盹，手指却一直在地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丈量什么。
苏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拆阵。”龙允没睁眼，语气懒洋洋的，“法器图谱没了，等于我们少了一条腿。但苏天衡不知道我有逆命骨，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龙允睁开眼，看向苏砚，笑得无所谓，“但够用了。”
苏砚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是疯了。”
“疯了好，疯了才不怕死。”龙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行了，别磨蹭了，天亮前把装备整好，能带的都带上，别给那帮孙子留一粒米。”
他转身往大殿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藏经阁的方向。
地面上残留的符文痕迹还在，暗红色的，像是一道道未干的血痕。
龙允眯起眼，盯了那些符文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天衡司的符文，”他低声自语，“行，老子记住了。”
他大步走进殿内，身后的夜风又冷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