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比想象中更大。
龙允眯着眼,手电光柱扫出去,连个边界都照不到。头顶上方几十米处悬浮着那颗七彩核心,像一颗心脏,缓慢地、沉重地搏动着,每一下都让整个空间跟着震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灼热又腥甜的气息,像是活物的呼吸。
江野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别碰那东西,我师爷留下的手札里写过,龙脉核心沾了人气会反噬。”
“那你师爷有没有写,不碰它咱们怎么出去?”龙允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已经伸了出去。
指尖触到核心表面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碎了。
无数画面像刀片一样扎进脑子里——天地初开时混沌中诞生的第一缕光,群山拔地而起的轰鸣,江河在大地上撕开沟壑的咆哮。那是龙脉的记忆,从远古一直绵延到现在,它见过太多。
龙允咬紧牙关,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被撑爆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里全是血丝。画面继续往前推——人类开始在龙脉上建城,打井,凿山,挖矿,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地借用,后来变成了贪婪地掠夺。他看到一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扛着奇怪的仪器,在山体里硬生生钻出一条通道,龙脉的血液顺着管道被抽走,地面开始塌陷,村庄在裂缝中沉入深渊。
那队人制服上的徽章——幽楼。
龙允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那些制服细节,肩章上的暗纹,领口的编号,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勘探队,是幽楼的人,而且他们渗透进官方机构已经很久了。
龙脉的怨念在画面中凝聚成一声咆哮,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平息怨念,献祭血脉,一条完整的人类血脉,才能偿还人类欠下的债。
龙允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江野一把扶住他,老瞎子也拄着拐杖赶过来,灰白的眼珠朝核心方向转了转,脸色凝重得吓人。
“看到了什么?”江野问。
龙允抹了一把嘴角溢出来的血,喘着粗气,笑了:“这玩意儿想灭世,说咱们人类欠它的,得拿一条完整的血脉去填这个坑。”
苏砚从岩石后面走出来,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她没看龙允,目光落在核心上,像是在看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答案。
“苏天衡的计划就是这个。”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龙允心里发毛,“他找到龙脉核心的时候,就知道了真相。所以他一直在准备,准备献祭我。”
龙允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变成一句:“那老王八蛋要献祭自己亲闺女?”
苏砚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的皮肤。那里有一片黑色的纹路,像枯死的藤蔓,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纹路中间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苏砚说,“他封印了我的血脉,让我变成普通人,这样就没法被献祭了。但他没想到,封印会反噬,他自己的身体先撑不住了。”
龙允盯着那片黑色枯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苏天衡那老东西,一辈子都在算计,最后算计到自己头上了,想献祭女儿平复龙脉,又舍不得女儿真死,搞了个封印把自己玩死了。这算什么?父爱和野心的扭曲产物?
“所以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龙允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你的血脉被封了,献祭不了,那这玩意儿怎么办?就这么放着?等它哪天炸了,把咱们全埋底下?”
苏砚没说话。
龙允站起来,看着那颗还在搏动的核心,忽然笑了,笑得很痞,带着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行,那换一个思路。我这条命不值钱,但我的逆命骨也算是个稀罕玩意儿,用我的命当容器,总比等它炸了强。”
他迈步就往核心走。
“龙允!”江野的声音变了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疯了?逆命骨根本扛不住龙脉的力量,你上去就是死!”
“那也比等死强。”龙允甩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核心,“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老瞎子,你见多识广,你说。”
老瞎子沉默了很久,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声音沙哑:“逆命骨确实能短暂承载龙脉之力,但代价是骨碎人亡,魂魄不存。”
“听见没?”龙允咧嘴一笑,“有门儿。”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工装靴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苏砚追了上来。
“你他妈站住!”龙允回头骂了一句,却发现苏砚根本没理他,直接冲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路。
苏砚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胸口的起伏很大,声音却压得很低:“我说了,我找到了不用死的方法。”
“你找到了?”龙允眯起眼,“什么时候找到的?刚才?还是昨天晚上?你在骗我,苏砚,你根本就没找到办法。”
“我找到了。”苏砚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巴掌大小,非玉非石,表面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微光,散发出一种和核心完全相反的气息,像是冰与火的对峙。
龙允愣住了。
那东西一出现,核心的搏动都明显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这是什么?”龙允问。
苏砚把碎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它来自昆仑,是守陵族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一直被供在祭坛里。苏天衡封印我血脉的时候,我把这块碎片偷了出来。”
“偷出来有什么用?”
“它能压制龙脉。”苏砚抬起头,看着龙允的眼睛,“有了它,我们不需要献祭任何人,只需要找到龙脉怨念的根源,把那根刺拔掉就行。”
龙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几下,最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上还是在骂:“你就不能早点说?非得看我演一出舍身取义才高兴?你存心的吧?”
苏砚没笑,但眼里的紧绷松了一丝。
龙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苏砚面前,伸手把那块碎片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还给她:“行,信你一次。但你得告诉我,那根刺在哪儿?怎么拔?”
苏砚沉默了几秒,目光转向核心深处:“在龙脉的记忆里,有一个节点,是第一次被人类大规模抽取的地方。那根刺就是那次抽取留下的怨念核心,只要找到它,用碎片压制住,龙脉的怨念就会平息。”
“第一次大规模抽取……”龙允回想刚才看到那些画面,那些穿着幽楼制服的勘探队,那些钻探设备,那些被抽走的龙脉血液,“那个节点在哪儿?”
苏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龙脉的记忆里一定有坐标。”
龙允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颗悬浮的核心。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第二次触碰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读取,而是主动去寻找,在那个节点。他看见一座山,山体被掏空,里面全是金属管道和仪器,无数穿着制服的人在忙碌,山脚下有一座小镇,镇子上挂着牌匾,牌匾上的字被血污盖住了,只露出一个“镇”字。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因为苏砚猛地把他拽了回来。
龙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见苏砚手里那块碎片正在发光,青色的光芒和核心的七彩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看到了?”苏砚问。
“看到了。”龙允擦了擦嘴角的血,“一座山,被掏空了,山脚下有个镇子,名字没看清。”
苏砚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空气凝固了。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老瞎子的拐杖又敲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龙允看着苏砚,嘴巴动了动,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
苏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但那里已经被幽楼控制了,而且……”
她停了一下,把手里的碎片举起来,碎片的青色光芒已经开始暗淡,边缘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是承受不住核心的压迫。
“而且这块碎片撑不了太久,我们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