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蹲在地上，指尖沿着青砖缝隙划出一道血线。

“你往左偏了三寸。”她头也不抬，语气冷得像在训学生，“龙魂剑、太阴剑、龙脉珠，三件法器必须构成等边三角形，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龙允龇牙咧嘴地挪了挪脚底的龙魂剑，嘴里骂骂咧咧：“三寸？你当这是绣花呢？老子刚才差点被那股阴煞掀飞出去，能站稳就不错了。”

江野蹲在五米外的石柱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铜钱，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入口。青鸾站在他身侧，手指按在剑柄上，呼吸压得极低。

地宫深处的阴风一阵接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喘息。

苏砚没理会龙允的抱怨，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摊开在地上。图谱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符文和线条，中心位置标注着一个碗口大的圆，圆内画着三重交错的阵法回路。

“这是守陵人世代传下来的破解之法，叫‘三器共鸣移煞阵’。”苏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刻在石头上，“原理很简单——把龙脉核心里的怨念引到你三件法器上，用法器当载体，承受诅咒的反噬，然后再一起摧毁。”

龙允眯起眼，蹲下来盯着图谱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简单？”他伸手点了点图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你管这叫简单？这玩意儿画得跟蜈蚣开会似的，你确定能管用？”

苏砚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他。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龙允跟她对视了三秒，心里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莫名其妙就软了下来。

“行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子这条命今天就交你手里了，你可别给我整岔了。”

苏砚没说话，低头开始调整阵法。

她的动作极快，手指在青砖上不停勾勒，一笔一划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龙允站在阵法中央，把龙魂剑插在脚下，左手握着太阴剑，右手攥着龙脉珠，三件法器按照苏砚的要求摆成了等边三角形。

青鸾忽然开口：“外围有动静，像是幽楼的探子摸过来了。”

江野脸色一变，手上的铜钱哗啦作响：“多少？”

“至少五个。”青鸾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距离还远，但方向很明确，直奔地宫核心来的。”

苏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画阵，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谁也不能打扰。”

江野咬了咬牙，转头冲青鸾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后退，一人守住通道左侧的缺口，一人堵住右侧的裂缝，铜钱和长剑同时出鞘，灯光在昏暗的地宫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龙允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问苏砚：“你跟我说实话，这阵法到底有几成把握？”

“七成。”苏砚头也不抬。

“七成？”龙允差点跳起来，“你拿我当小白鼠呢？”

“剩下三成，看你扛不扛得住。”苏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怨念抽离的过程会非常痛，就像有人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再用砂纸打磨一遍。你要是撑不住，意识一散，阵法就会反噬，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龙允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痞。

“那行，老子最不怕的就是疼。”

苏砚没再看他，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滴在阵法中心的圆孔里。

血珠落地的瞬间，阵法亮了。

青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符文的缝隙中涌出，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龙允脚下的龙魂剑开始嗡嗡作响，剑身微微震颤，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左手的太阴剑则发出一阵低频的嗡鸣，像是女人的哭泣。右手的龙脉珠忽明忽暗，珠子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纹路。

三件法器同时共鸣，地宫里的阴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

龙允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从骨头缝里涌出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全身。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苏砚的声音从阵法外传来，冷静得像在念说明书：“放空心神，不要抵抗。让怨念顺着你的经脉流出去，注入龙魂剑。”

“放空个屁！”龙允咬牙切齿地骂道，“这玩意儿跟活的一样，在我体内乱窜，我他妈怎么放空？”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那股黑煞像是毒蛇一样，从他的毛孔里钻出来，在空气中扭曲成一条条黑色的丝线，然后缓缓缠绕上龙魂剑的剑身。剑身发出刺耳的龙吟，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金属表面开始泛起细密的裂纹。

龙允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五脏六腑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拽，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立在那里。疼痛已经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持续不断的，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上来。

他嘴里开始骂骂咧咧，声音断断续续：“老子……这辈子……最讨厌……摆阵的……还不如……跟人打一架……痛快……”

江野在外围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龙允身上的黑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原本布满他脖子、手臂、甚至脸颊的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一道一道地淡下去，最终消失不见。他的头发，原本已经花白得像七十岁老人，此刻正一寸一寸地变回黑色，从发根到发梢，像是时间倒流。

青鸾也看到了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龙允的面色也在恢复。原本枯槁的皮肤开始泛起血色，眼窝里的阴影渐渐褪去，那双原本混浊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眼里带着一股子痞气和不甘。

苏砚的额头上全是汗，她的手指按在阵法边缘，指尖的血已经干了，伤口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她的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阵法中心的龙允，一秒都没有移开。

最后一缕黑气从龙允的鼻孔里钻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猛地扎进龙魂剑的剑身。

龙魂剑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剑身猛烈震颤，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龙允感觉体内那股一直压着他的力量忽然消失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浑身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嘴里骂了一句：“终于他妈完了……”

话音未落，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龙魂剑炸了。

剑身碎成十几块，碎片四溅，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龙允下意识抬手去挡，一块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伤口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龙允伸手一摸，指尖沾了一点血。血的颜色很正，是鲜红的，和正常人一样。

但伤口边缘，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黑气很淡，几乎看不见，但龙允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那层黑气像是活的一样，在伤口表面蠕动，试图往皮肤深处钻。

龙允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头看向苏砚，苏砚的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摇摇欲坠，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几乎站不起来。

“怎么回事？”龙允的声音有点哑，“不是已经解了吗？”

苏砚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盯着那些碎裂的剑片，瞳孔微微收缩。

龙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猛地一紧。

有一块碎片，没有落地。

它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半米，正在缓缓旋转，速度很慢，但很有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在操控着它。碎片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黑光，和地宫深处的阴煞之气隐隐呼应。

江野从通道口探出头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龙哥，你没事吧？外面那几个人已经摸到第二道门了，最多再撑五分钟。”

龙允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悬浮的碎片。

他感觉体内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里原本住着一个人，现在那个人走了，留下一个空房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没有任何黑纹的痕迹。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干净，指尖的血色红润，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苏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龙魂剑碎了，怨念没有完全消失。”

龙允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什么意思？”

苏砚抬起手，指了指那块悬浮的碎片，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它还在。”

碎片旋转的速度忽然加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地宫深处的阴风猛地停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龙允的瞳孔里，那一丝极淡的金线，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瞬间，微微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