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魂剑的哀鸣像一把钝刀，生生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龙允双手死死攥着剑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他能感觉到剑身内部那股怨念正在疯狂撞击，像一头被关在铁笼里的野兽，每一次撞击都让剑身多出一道裂纹。
“操，你他妈给老子稳住！”龙允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的镇龙诀运转到极致，但他能感觉到，这把剑快撑不住了。
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龙允，松手！龙魂剑的灵性在消散，它承载不了这么多怨念！”
“老子松手大家一起玩完！”龙允咬着牙，牙齿缝里往外渗血。
话音刚落，龙魂剑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剑身从中间炸开，无数碎片像暴雨般四射。龙允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剧痛。他低头，看见三块巴掌大的剑刃碎片深深嵌进自己的胸膛，一块正中心脏位置。
鲜血瞬间染红了工装，顺着衣摆往下滴。
龙允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嘴里涌出一大口血。他抬头，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只看见那些黑色的怨念失去束缚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四面八方涌去。
“完了。”他听见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嘴角还挂着血，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野第一个冲上来。他浑身上下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兵魂之力像一层薄薄的铠甲覆盖全身。他扑到龙允面前，双手按住龙允胸口的伤处，那层淡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手掌源源不断涌入龙允体内。
“龙允！你他妈给我醒着！”江野的声音在颤抖，他的兵魂之力在疯狂消耗，那张平日里总是冷着的脸此刻满是焦急，“你要是敢死在这里，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龙允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他妈……别吼了……老子还没聋……”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青鸾冲过来，双手结印，一层淡青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覆盖在龙允胸口的伤口上。那是破晓会的秘术，能暂时压制伤口的恶化。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灵力的消耗已经让她接近极限。
“我的秘术只能撑三分钟。”青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三分钟之后，他心脏里的碎片会引发大出血，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他。”
苏砚跪在龙允身边，她的手在发抖，却死死按着龙允的脉搏。她能感觉到，龙允的体温在下降，心跳在变弱。她抬头，看着四周弥漫的黑色怨念，那些怨念正在吞噬这座墓室，一旦它们冲出龙脉核心，后果不堪设想。
“一定有办法的……”苏砚喃喃自语，她的目光扫过整座墓室，“一定有办法……”
她的手按在地面上，冰冷的地砖传递给她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微弱的搏动，像心跳，又像呼吸。苏砚眼睛一亮，她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砖上，那搏动声越来越清晰。
“地底下有东西！”苏砚顾不上擦脸上的灰，她指着墓室正中央的地面，“就在那里！”
江野抬头，看了一眼那处地面，又看向怀中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龙允：“你他妈看准了！老子没时间陪你赌！”
“我赌！”苏砚咬着嘴唇，爬起来就往中央跑。她趴在地上，双手用力扒开地面上的灰尘和碎石，露出下面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青石板上有纹路，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纹路，但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些纹路时，一股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
“守陵血脉……”苏砚喃喃道，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能感觉到这东西的存在。
青石板在苏砚的触碰下缓缓裂开，一团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
那是一个蜷缩成团的光影，大约只有手臂长，形状像一条幼小的龙。它蜷缩在青石板下的凹陷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
“幼龙脉……”江野瞪大了眼睛，“这他妈是活的？”
青鸾也愣住了：“龙脉核心的封印里，怎么会有一条活着的龙脉？”
苏砚伸手，那团金色的光影没有躲闪，反而主动蹭了蹭她的手指。一股温暖的情绪顺着她的指尖传遍全身，那不是敌意，而是渴望——渴望自由，渴望回归天地。
“你能帮我们吗？”苏砚轻声问。
幼龙脉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向苏砚，又看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龙允。它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墓室都震动了一下。
龙允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我可以吸收怨念，但我需要你的承诺。”
龙允睁开眼，看见那团金色的光影漂浮在自己面前。他咧嘴一笑，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你他妈……会说话？”
“我以灵魂感知。”幼龙脉的意识传来，“你的灵魂很亮，但正在熄灭。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救这座墓室，但我需要你承诺，让我回归天地。”
“回归天地？”龙允咳嗽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你不是被封印在这里的吗？放你出去，不会出事？”
“我是被自愿封印的。”幼龙脉的意识中带着一丝悲伤，“当年人类用我的力量镇压邪神，但我消耗了太多本源，只能沉睡恢复。现在邪神的怨念被你们引出来，我如果再不吸收，这整座龙脉都会崩溃。”
龙允盯着那团金色的光影，他大概猜到了，这幼龙脉说的应该是真的。但他也清楚，一旦答应放它回归天地，以后就再也不能用这把龙魂剑镇压什么东西了。
“老子答应你。”龙允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他妈救了老子，老子就欠你一条命。放你回归天地，老子说到做到。”
幼龙脉的金色眼睛亮了一下，它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然后化作一道光柱，直接冲入龙允手中那把已经碎裂的龙魂剑中。
龙魂剑的碎片开始震动，那些碎片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从地面飞起，朝光柱聚拢。剑身在一寸寸重组，原本黑色的剑身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像一块被净化过的水晶。
黑色的怨念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像冰雪遇到烈火，迅速消融。
整座墓室在短短几秒内恢复了清明，那些阴煞雾气消散得干干净净，空气重新变得干燥而温暖。
龙允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碎片。那些碎片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开始缓缓融化，化成金色的液体，流进他的伤口。伤口在愈合，但他能感觉到，那碎片融化后，有什么东西留在了他体内，不是异物，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操，这是什么情况？”龙允摸了摸胸口，皮肤光滑，连疤痕都没留下。
江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你他妈差点把老子吓死。”
青鸾收了手印，脸色白得像纸，但她嘴角挂着笑：“命硬，死不了。”
苏砚站起身，走到龙允面前，伸手递给他那把重新凝聚的龙魂剑。剑身半透明，在昏暗的墓室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和之前那柄漆黑沉重的剑截然不同。
龙允接过剑，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剑柄传遍全身。他能感觉到，剑里面有东西，那是幼龙脉的意识，它在沉睡，在等待兑现承诺的那一天。
“你答应了它什么？”苏砚问。
龙允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咧嘴一笑：“答应送它回家。”
江野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连它是从哪来的都不知道，往哪儿送？”
“走到哪算哪。”龙允拍了拍胸口，那里还隐隐作痛，碎片融化后的残余力量在他体内游走，像一条温顺的小蛇，“反正老子答应的事，就得做到。”
他转身，看向墓室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那扇门后面，是通往出口的路，也是通往更深处的地方。
“走吧，这里待不下去了。”龙允说。
他迈步往前走，手里的龙魂剑泛着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身后，苏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触碰青石板时的温度。她抬头，看了一眼龙允的背影，又看向那扇石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她为什么会知道青石板的位置？为什么幼龙脉会主动亲近她？
但这些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