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翻涌的气浪裹着硫磺味扑面而来，龙允半跪在震颤的平台上，左手抹了把嘴角的鲜血，右手拄着龙魂剑撑住身体。
“第七根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还有两根，这破阵就该完蛋了。”
江野在十步外撑开一道气墙，将翻涌的煞气挡在外面，额头青筋暴起：“你手腕上的黑纹又蔓延了，别逞强。”
龙允低头看了一眼，小臂内侧的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肘弯，像烧焦的藤蔓嵌进皮肉里。他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这玩意儿回头让苏砚拿玉佩压一压就行，现在不是管它的时候。”
青鸾的妖力化作青色光幕，在阵法核心四周织成一层防护网，她脸色苍白，显然也到了极限：“第八条锁链在岩浆底下，你要怎么下去？”
龙允站起来，腿肚子打颤，却还是迈步走到平台边缘。下方十几米处，岩浆湖翻滚着橙红色的波浪，热浪扭曲了空气，连岩石都被烤得发白。他能看见第八条锁链的影子，在岩浆深处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啧，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龙允骂骂咧咧地解下外套，扔在地上，“老子的一世英名要毁在这锅汤里了。”
江野眉头一皱：“你认真的？”
“不然呢？”龙允回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痞气，“你下去？你那身细皮嫩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捞不上来。”
“可你——”
“闭嘴。”龙允深吸一口气，将龙魂剑横在身前，“老子要是上不来，记得跟苏砚说，她欠我的那顿酒，下辈子再喝。”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
岩浆的热浪在耳边炸开，龙允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油锅的肉，皮肤在接触岩浆的瞬间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被咬出血来，眼眶里全是血丝，却死死盯着锁链的位置。
龙魂剑在水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替他挡开了一部分热量。但即便如此，龙允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在烧焦、脱落，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妈的——真他妈疼！”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却还是拼命往下沉，用仅剩的意识锁定锁链的节点。
第八条锁链比上面七条更粗，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岩浆凝结物，锁链的节点处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正散发着诡异的幽光。龙允一眼就认出那是阵眼，只要斩断它，第八条锁链就会崩碎。
他咬破舌尖，逼出最后一口龙气注入剑身。龙魂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金光暗淡了几分，却还是勉强维持着。
“给老子断！”
龙允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剑，剑气在岩浆中劈开一道白色的轨迹，精准地斩在黑色晶石上。晶石裂开，锁链剧烈震颤，岩浆湖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猛地炸开，掀起数丈高的火浪。
龙允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翻滚，后背重重砸在平台上，皮肉烧焦的伤口蹭在岩石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江野一把捞住他的肩膀，将他拖离边缘。青鸾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她还是咬着牙维持着防护网。
“第八根断了。”龙允趴在平台上，喘得像条死狗，“最后一根了，在……在顶上。”
他抬头看向阵法核心的顶端，那里悬着一根银白色的锁链，比其余八根都要细，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锁链的尽头没入虚空，像连接着天地的脐带，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流动。
“第九根锁链连的是天地之气。”龙允撑着龙魂剑站起来，双腿在发抖，“斩断它，九龙锁天阵就彻底完蛋了。”
江野看了一眼他的后背，烧焦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火焰状的疤痕，狰狞可怖。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青鸾忍不住开口：“你还能动吗？”
“不能。”龙允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白牙，“但老子得上。”
他踩着前八条断链的残骸，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爬一步，手臂上的黑纹就蔓延一寸，手腕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经脉在疯狂地输出龙气，身体却像被掏空的布袋，越来越轻。
脑海中闪过老瞎子的脸，那个老头临终前把龙魂剑塞进他手里，说：“小子，你是最后一个镇龙传人了，镇不住龙脉，咱们都得死。”
又闪过苏砚的脸，她站在阵法外围，苍白的脸上带着担忧，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别啰嗦了。”龙允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银白色的锁链，“老子这不是在干吗？”
他爬到核心顶端，脚下是翻涌的岩浆，头顶是锁链延伸的虚空。龙魂剑在他的手中发出低沉的龙吟，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龙允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所有龙气全部注入剑身。龙魂剑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剑身上的龙纹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金色的龙影，缠绕在剑刃上。
“第九根！”他怒吼一声，挥剑斩下。
剑刃劈在锁链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宫都在震颤，岩浆湖翻涌出巨大的浪头，岩壁上裂开无数道裂隙，碎石砸落，烟尘弥漫。
锁链剧烈震动，却只是裂开了一道口子，没有断。
龙允的手腕在发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咬紧牙关，又挥出一剑，这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金光暗淡了几分，却还是硬生生劈了下去。
锁链上的裂纹扩大，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再来！”
龙允怒吼着劈出第三剑，这一剑已经没有任何金光了，纯粹是凭借意志和身体的力量，把龙魂剑当作砍刀一样砸了下去。
剑刃斩在锁链上，发出一声脆响。
锁链断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断裂处炸开，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九龙锁天阵的阵纹在虚空中显现，然后一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七彩光芒从龙脉核心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在地宫上方炸开，化作漫天的极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像是一场甘霖落在每个人身上。
龙脉核心的震动停止了，岩浆湖的波涛渐渐平息，地宫恢复了平静。
龙允趴在平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侧过头，看向阵法崩溃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搞定了。”
江野和青鸾同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龙允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来自地底深处，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息。古老、沉重、带着无尽的怨念与不甘，在龙脉核心的深处回荡。
龙允浑身一僵，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脚下翻涌的岩浆，那个声音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你听到了吗？”他问。
江野一愣：“听到什么？”
“声音。”龙允的瞳孔微微收缩，“从底下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
青鸾的脸色变了，她低头看向下方，岩浆湖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听到。”她低声说。
龙允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看向自己的手腕。黑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像一张狰狞的蛛网，覆在皮肤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妈的，这活儿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