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龙允侧身躲过一块脸盆大的石板,回头骂了一句:“这破地方塌得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豆腐渣工程都快!”
江野扛着炸药包冲在最前面,嘴里咬着战术手电,光柱在弥漫的烟尘里晃来晃去。苏砚紧跟在龙允身后,手里攥着几颗黑乎乎的药丸,脸色微微发白。青鸾殿后,双手结印,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随时准备引爆追兵体内的阵纹。
“左边那条道堵死了。”江野停在一个岔路口,手电照过去,整条甬道被坍塌的石块填得严严实实。
龙允眯着眼扫了一圈,脚下踩着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地脉在崩裂,这块区域撑不了多久。他扭头看向身后,甬道拐角处已经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的声响,天衡司的残部追上来了。
“苏砚,你那玩意儿有用没?”龙允一把拽过苏砚手里的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草木腥味冲进脑门。
“特制的烟雾弹,掺了赤硝和乌头粉,燃烧后能遮蔽阵法感知。”苏砚深吸一口气,迅速从兜里掏出火折子,“但只能撑三十息,三十息内咱们必须脱身。”
“三十息够了。”龙允把药丸往地上一摔,冲苏砚打了个手势。苏砚火折子一甩,火星溅到药丸上,瞬间炸开一团浓稠的灰色烟雾,烟雾里夹杂着细碎的红色颗粒,弥漫开来像一张大网,把整条甬道笼罩其中。
雾气里传来青鸾低沉的声音:“那两个追得最紧的阵法师交给我。”她双手猛地合拢,指尖金光暴涨,紧接着两声闷哼从烟雾深处传来,随后是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龙允没回头看,他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感受着地脉的走向。龙魂剑在他背上微微震颤,剑身里残留的龙气和地脉产生共鸣,他能感知到脚下这片岩石的薄弱点在哪里。
“右侧三米,离地两尺,那块石头后面是空的。”龙允站起身来,抽出龙魂剑,剑尖在石壁上划了一道线,“江野,炸开它。”
江野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两块雷管,利落地塞进石缝里,拉着引线往后退了几步。“都趴下!”他喊了一声,点燃引线。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四溅,烟雾还没散尽,龙允已经冲了进去。手电光扫过去,下边是一条暗河河道,水流湍急,水声哗哗作响,河面上漂浮着碎木和建筑残骸。
“下去!”龙允第一个跳了下去,脚踩进水里,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膝盖。他回头冲上面喊,“快点,这地方要彻底塌了。”
江野紧跟着跳下来,苏砚犹豫了一秒,闭着眼直接往下蹦,被龙允一把接住。青鸾最后一个落地,她脚尖轻点水面,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落在龙允身侧。
头顶传来更大的坍塌声,整条甬道彻底塌陷,碎石和尘土从天而降,砸进暗河里溅起大片水花。龙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咧嘴笑了:“行,暂时甩掉了。”
暗河河道拐了两个弯,水势渐渐平缓,龙允爬上岸,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抬头看了眼四周。这是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
江野蹲在岸边检查装备,苏砚靠着墙干呕了几声,脸色白得像纸。青鸾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前面有人。”青鸾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龙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排水渠尽头,一个黑影蜷缩在墙角,身上穿着破烂的天衡司制服,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龙允眯起眼,手搭上龙魂剑的剑柄,一步步靠近。
等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人的脸。
左千秋。
天衡司的副统领,曾经在苏天衡面前卑躬屈膝的狗腿子,此刻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唇发紫,嘴角挂着黑色的血丝,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瞳孔涣散。龙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天衡那老东西给他下了毒。”龙允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塞进左千秋嘴里。
苏砚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给他吃的什么?”
“从基地里顺出来的解毒丹,能压制大部分植物毒素。”龙允拍了拍左千秋的脸,“喂,醒醒,别死这儿,死这儿我还得给你收尸,晦气。”
左千秋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看见龙允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龙允……你……你不该救我。”
“我乐意。”龙允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说吧,天衡司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藏着好东西?你都知道,赶紧交代,省得我白跑一趟。”
左千秋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旁边标注着几个朱砂写的字。他把羊皮纸塞进龙允手里,手指死死攥着龙允的袖口,眼神变得急切起来:“苏天衡……他在地下修了一个实验室,做克隆人……他想用活人复制阵法师,造出一支只服从他的军队。”
龙允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十分隐蔽,远离天衡司本部,藏在西北荒漠地下。
“他疯了。”青鸾的声音带着寒意。
“他早就疯了。”左千秋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一把握住龙允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龙允……毁掉它……毁掉那个地方……不能让那些东西……活下来……”
龙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左千秋松开手,摸索着从衣领里扯出一枚破碎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他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几秒,苦笑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手一松,徽章掉在地上,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龙允沉默了几秒,伸手合上左千秋的眼睛,捡起那枚破碎的徽章,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没认出上面的图案,随手揣进兜里。他站起身,把羊皮纸展开,借着手电光仔细辨认着地图上的细节。
“西北荒漠,地下三十米,基地入口在一个废弃的矿井里。”龙允把地图收好,看了一眼左千秋的尸体,“挖个坑把他埋了,别让他喂野狗。”
江野沉默地扛起工兵铲,在排水渠边上的土墙上挖了一个浅坑,把左千秋的尸体放进去,填上土,用碎石垒了一个简单的坟头。龙允站在一旁,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把剩下的半截烟插在坟头前。
“走。”
四个人顺着排水渠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从一个废弃的排污口爬出来,外面已经是深夜,荒郊野岭,天上没有月亮,只有风刮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龙允站在排污口边缘,掏出地图,借着江野的火机光又看了一遍,认准方向,迈开步子朝西北走去。
天亮的时候,他们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点。那是一片荒芜的戈壁,寸草不生,只有一座破败的矿井孤零零地立在地面上,铁架锈得不成样子,风一吹嘎吱作响。龙允蹲在矿井口,往下扔了一块石头,等了半天才听到落地的声响。
“够深的。”江野探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龙允没有犹豫,第一个爬下矿井,锈蚀的铁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胆战。下到二十多米深的时候,梯子拐了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着幽蓝光的灯管,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在灯光下微微流动,显然还在运转。龙允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那些阵纹,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有反制阵法,触碰就会触发警报。”青鸾走到门前,仔细端详了一阵,双手结印,指尖点在其中几道阵纹的交汇处,金色的光芒和阵纹的蓝光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青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咬紧牙关,指尖猛地一用力,阵纹瞬间黯淡下去,金属门发出咔的一声,缓缓打开。
门内传来的景象让苏砚直接蹲在地上吐了出来。
巨大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排列着成百上千个玻璃培养皿,每一个培养皿里都泡着一个畸形的人体,有的只有胚胎大小,有的已经长成成年人的模样,但肢体扭曲变形,皮肤上布满了阵纹的纹路,像是一群被囚禁在玻璃罐子里的怪物。培养皿底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管道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龙允站在门口,目光从一个个培养皿上扫过,他握着龙魂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他见过各种墓穴里的机关陷阱,见过各种匪夷所思的邪术,但眼前这一幕,踩到了他底线的最深处。
“畜生。”龙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步跨进实验室,龙魂剑出鞘,剑身上金黄色的龙气瞬间暴涨,挥剑横扫,剑气像一道金色的匹练,拦腰斩断了一排培养皿,玻璃碎裂,液体四溅,培养皿里的残缺人体摔在地上,抽动了几下,没了动静。
江野和青鸾对视一眼,同时动手。江野掏出炸药,沿着实验室的承重墙布置爆破点,青鸾双手结印,金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出,点燃了堆放在角落里的实验资料和档案柜。苏砚擦干嘴角,强忍着恶心,拿起一把铁锤,砸碎了那些控制培养皿的仪器设备。
龙允走到实验室最深处,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容器,容器里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完整的成年人形。那个人形的面容和苏天衡一模一样,只是双眼紧闭,嘴唇微张,身上插满了管道和电极。
“看来左千秋说的是真的,这老东西真打算给自己造一堆备用身体。”龙允盯着容器里那张脸,冷笑了一声,举起龙魂剑,剑尖抵在容器表面,龙气沿着剑身涌入容器,金属壁上瞬间裂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就在他准备一剑刺穿容器的那一刻,龙魂剑突然发出一阵奇异的共鸣,剑身剧烈震颤,龙允的手被震得发麻,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容器深处涌出来,和他手中的龙魂剑形成了某种共振。龙允眉头一皱,收剑后退,盯着那个容器,只见容器里的蓝光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那个人形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龙允的反应极快,他二话不说,甩手一剑,剑气斩断容器上方的管道,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顺着容器壁流了一地,那个人形失去了液体的支撑,身体开始迅速干瘪收缩,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干枯组织。
龙允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实验室中央,把龙魂剑高举过头顶,剑身上金黄色的龙气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他一剑劈下,剑气贯穿整个实验室的地面,所有的培养皿、仪器、管道同时炸裂,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整座基地在轰隆隆的巨响中开始崩塌。
四个人冲出矿井口的时候,身后的地面已经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火焰从坑底喷出,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龙允站在矿井口边缘,看着脚下燃烧的坑洞,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握着龙魂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江野蹲在地上喘着粗气,苏砚跪在一旁干呕不止,青鸾靠着龙允的肩膀,额头上满是汗珠,累得几乎站不稳。
龙允从兜里摸出那枚左千秋的破碎徽章,放在眼前又看了一遍。徽章上刻着的图案,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