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大会定在破晓会总部议事厅，天还没亮透，龙允就被苏砚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龙爷，今天你可是主角，别给老娘睡懒觉。”苏砚拎着工装外套往他脸上一甩，语气里带着笑。

龙允接住衣服，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主角不主角的，老子就一盗墓的，撑死了算个盗墓头子，谁爱当谁当去。”他套上衣服，眯着眼打量镜子里那张还带着倦意的脸，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抬手扒拉了两下，越扒拉越乱，索性不管了。

苏砚靠在门框上看他，嘴角勾着笑：“你嘴上这么说，待会儿长老们一跪，你还能跑？”

“我跑得比兔子还快。”龙允拎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口，推门往外走。

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破晓会长老团七位长老到齐了六位，剩下的空位是之前天衡司覆灭时战死的。大长老姓孙，六十出头，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癯，坐在主位上，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两侧站着几十号人，有破晓会的旧部，也有天衡司覆灭后投奔过来的散修，一个个眼神灼灼地盯着门口。

龙允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这帮人看他的眼神，跟饿狼看见肉似的。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冲苏砚使了个眼色，苏砚没理他，径直走到一旁坐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咔嚓咬了一口，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龙允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走进去，冲孙长老拱了拱手：“孙老，一大早的，啥事这么急？”

孙长老拄着拐杖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光，声音苍老却有力：“龙允，天衡司覆灭，龙脉无人镇守，老夫今日以破晓会长老团的名义，推举你为新任会长。”

话音落地，全场数十号人齐刷刷站了起来，目光汇聚到龙允身上。

龙允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痞：“孙老，您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龙允就一盗墓的，字都不识几个，您让我当会长？这不是让猴子穿龙袍嘛。”

他边说边往后退，眯着眼打量四周，嘴上话越来越多：“再说了，这活儿折寿又没钱，我图啥？图您那黑檀木拐杖？还是图这破议事厅漏雨？您几位老前辈德高望重，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我强，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孙长老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拐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整座议事厅嗡嗡作响。

他身后的二长老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上面是一张张照片，拍的是地震后的村庄，房屋倒塌，地面裂开，裂缝里渗出的不是水，是暗红色的泥浆，像血一样。照片旁边附着伤亡统计，数字触目惊心。

二长老沉声道：“龙允，这是天衡司覆灭后，龙脉失控导致的第一起地震，两天之内死了十七个人。你告诉我，这活儿你能不接？”

龙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些照片，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十七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孩子，尸体被泥浆裹着，连脸都看不清。他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里的痞气已经褪了大半。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几秒钟。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砚放下手里的压缩饼干，目光落在龙允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龙允这人，贪财怕死，嘴上没一句正经话，可他见不得死人，尤其见不得无辜的人死。他骂骂咧咧，是因为心里有火，火压在下面，烧得他难受。

龙允转回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惯常的吊儿郎当，可眼神骗不了人，那双亮而有神的眼睛此时沉得像两口深井。

他走到孙长老面前，接过印信，掂了掂，骂了一句：“这玩意儿可真沉。”

孙长老看着他，眼眶泛红，拄着拐杖就要往下跪，被龙允一把拽住。

“别别别，您老跪我，我折寿，您这是想让我早点死？”龙允把印信往怀里一塞，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调调，“行了，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什么正经会长，谁要是想借着破晓会的名头捞好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说话时，逆命骨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钻，他不露声色地揉了揉肩膀，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接下来的环节是任命核心成员，这是龙允主动要求的，他不想一个人扛这口锅，得多拉几个垫背的。

“首席战斗长老，江野。”龙允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江野，那汉子三十出头，退伍老兵，身上带着一股铁血气息，沉默寡言，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锐。

江野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往龙允身边站了一步，用行动表明态度。

“首席阵法师，苏砚。”龙允看向苏砚，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像是在说“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苏砚站起身，还没说话，底下就有人嘀咕了。

“苏砚？她不是考古学家吗？懂阵法吗？”

“她又不是破晓会的人，放她进核心，合适吗？”

“龙允，你别因为她是你的女人就徇私，这可是关乎龙脉的大事。”

说话的是三长老，一个干瘦的老头，眼神里带着怀疑。他身后的几个元老也纷纷附和，看向苏砚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轻视。

苏砚没辩解，也没生气，她只是笑着看了龙允一眼，然后缓步走到议事厅中央的龙脉监测仪前。那台仪器是破晓会祖传的，巴掌大小，圆盘状，上面刻满了符文，此刻指针疯狂跳动，显示龙脉能量极不稳定。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仪器上。

血珠落下的瞬间，仪器上的指针猛地停了下来，稳稳地指向正中央，不偏不倚。符文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随即熄灭，仪器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失常过。

全场寂静。

三长老呆住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砚收回手，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了，她回头看向三长老，语气平淡：“三长老，现在您觉得，我够格了吗？”

龙允嘴角咧到耳根子，大步走到苏砚身前，挡在她面前，目光扫过底下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她是我的人，谁敢废话，试试。”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玩笑，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透出的光，让人后背发凉。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吭声了。

苏砚站在龙允身后，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是重头戏，封剑立规。

龙允带着一行人来到议事厅正下方的地宫。地宫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正中央是一个圆形阵眼，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阵眼下方，是龙脉的源头，那股力量透过地砖缝隙渗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龙允从背上解下龙魂剑，那柄剑长三尺三寸，剑鞘漆黑，剑柄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像是凝固的血。他拔剑出鞘，剑身通体泛着冷光，映得人脸都发白。

“好剑。”江野难得开口，两个字落地有声。

龙允笑了一声，随即笑容收敛，他提着剑，走到阵眼前方，深吸一口气，将剑尖对准阵眼中央的凹槽，一寸一寸地插了下去。

剑身入石的瞬间，地宫里的空气猛地一震，符文光芒骤亮，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阵眼中心扩散开来，带着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

龙允握着剑柄，感受着那股力量顺着剑身传到他手上，逆命骨的剧痛再次袭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猛烈，痛得他额头冒出冷汗，可他咬着牙，没松手。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的破晓会众，声音低沉，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龙魂剑，从今天起，封在地宫阵眼，只镇不取。凡动龙脉者，必遭反噬，这是规矩，也是禁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眼神闪烁的旧部，冷笑一声：“我知道有人打这柄剑的主意，觉着它是宝贝，想弄出去换钱。江野。”

江野应声而出，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刀刃锋利，泛着寒光。他走到那几个旧部面前，一句话没说，只是用刀背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脸色瞬间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江野，别吓着人。”龙允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动刀子。”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没落到眼底。

封剑完毕，龙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苏砚和江野，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从今天开始，破晓会不再是以前那个破晓会了，这条路，要走下去，只能靠他们三个人。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阵眼时，余光瞥见龙魂剑剑身上浮现出一行古文，篆字刻得极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烧上去的。他脚步一顿，眯着眼瞅了一眼，嘴里念叨着念了出来：“九州锁一墓。”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孙长老：“孙老，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孙长老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摇了摇头：“老夫也不认得，许是龙家先祖留下的印记。”

龙允没再追问，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破晓会总部，选址未免太“巧”了，像是早就设计好的，而他封剑的举动，不过是顺着某种既定的轨迹往前走。

他啧了一声，把这念头甩到脑后，大步走出地宫。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地宫入口，嘴里骂了一句：“这操蛋的活儿，还没开始就赔了把剑，亏大了。”

苏砚跟着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不是还有我们吗？”

龙允看着她，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吧，你俩比剑值钱。”

江野站在地宫门口，背对着阳光，黑影拉得很长，手里握着刀，目光扫过远处，像是在警戒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龙允，有人盯着我们。”

龙允没回头，只是眯着眼看向远处，阳光刺眼，看不清什么，但他知道，江野从不说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迈步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爱盯盯呗，反正老子这会长是赶鸭子上架，谁想弄死我，得排队。老子先忙完今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龙魂剑已经封在地宫了。

他啧了一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个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