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龙允趴在沙丘背面，用望远镜盯着三百米外那处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建筑。

“就这儿？”他啐了一口沙子，“天衡司修基地都这么敷衍？连个伪装网都不扯。”

旁边的江野正检查装备，头也不抬地说：“因为沙漠里没人来，埋得够深就好。”

“那是他们没遇上我。”龙允眯着眼，视线扫过建筑外围的监控探头和铁丝网，“正门四个守卫，屋顶两个巡逻，东侧有个通风口，能钻进去。”

青鸾从阴影里摸出来，手里拎着个晕过去的守卫：“我从西边绕了一圈，地下一层有二十多个天衡司余孽，火力不弱，还有重武器。”

龙允挑眉：“你抓舌头了？”

“他自己送上门。”青鸾把守卫往地上一扔，掏出一块布擦手，“我问了，这基地关着三十多个女人，苏砚母亲在最深处那间囚室，门上有个青铜锁。”

“青铜锁？”龙允眼睛一亮，“那得归我。”

他摸出工装口袋里那把匕首，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江野递给他一把手枪，他摆摆手：“用不上，动静太大，我怕把那帮女人吓着。”

青鸾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还挺体贴。”

“废话，老子最会哄女人。”龙允咧嘴一笑，猫着腰朝基地东侧摸去。

通风口直径不到半米，锈蚀的铁栅栏被龙允用匕首撬开，声音轻得像老鼠啃骨头。他钻进管道，狭窄的空间让他只能侧身爬行，呼吸间全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爬了三十多米，管道分叉，左边通向地下一层走廊，右边通往囚室区。他竖起耳朵，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天衡那老东西的遗言到底靠不靠谱？都他妈死了三年了，还让咱们守在这破地方。”

“闭嘴，上头说了，只要找到合适的人，就能复活他。”

“复活？他那具尸体都烂成渣了，拿什么复活？”

“你懂个屁，他留了后手，那女人是关键。”

龙允心里一凛，手指扣紧了管道边缘。他不再犹豫，朝右爬去，管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下面是一间阴暗的囚室，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他屏住呼吸，用匕首轻轻撬开栅栏螺丝，一颗，两颗，第三颗螺丝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走廊里传来一声暴喝。

龙允骂了一声，直接跳下管道，落地时顺势翻滚，躲进囚室门边的阴影里。脚步声冲过来，一个守卫端着枪站在门口，正要推门，龙允从侧边扑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精准划过喉咙。

血喷在墙上，龙允把人拖进囚室，轻轻关上门。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个女人，她头发枯白，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衫，手腕上戴着一副青铜镣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苏伯母？”龙允蹲下身，轻声问。

女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像在说什么，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龙允凑近，听见她说：“砚儿……砚儿……别回来……”

他心里一酸，伸手去摸她额头，烫得吓人。他掏出破晓会的草药，碾碎了塞进她嘴里，又灌了点水。女人剧烈咳嗽，眼神逐渐有了焦点，但依然浑浊不清。

“你是谁？”她声音嘶哑。

“龙允，苏砚的朋友，我来救你。”

“苏砚？”女人猛地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活着？她还活着？”

“活着，活得好好的，比我还精神。”龙允咧嘴笑，但笑容很快僵住，因为女人眼里涌出泪水，哭得浑身发抖。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她喃喃自语，又忽然惊恐地瞪大眼睛，“快走，他们要来了，他们要抓我……他们要复活苏天衡……”

外面传来枪声，江野的怒吼和青鸾的冷喝混在一起，还有爆炸的闷响。

龙允骂了一声，抱起女人，她的身体轻得像个孩子，几乎没什么重量。他踢开囚室门，走廊里一片混乱，江野正端着步枪扫射，青鸾在侧面用匕首收割，两人配合默契，把守卫压制在走廊尽头。

“龙允，你他妈快点！”江野大吼，“这基地有自毁程序，还剩四分半钟！”

“四分半？够我抽根烟了。”龙允嘴上贫着，脚下却不停，抱着女人朝出口狂奔。

路过一间囚室时，他余光瞥见里面关着其他女人，停下来，一脚踹开锁，冲里面喊：“跑，往出口跑，外面有人接应。”

女人们惊恐地看着他，有人哭，有人傻站着不动。龙允没时间多说，只能继续往前跑。

身后传来爆炸声，地面震动，天花板开始脱落碎石。

“龙允！”青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出口被封了，这边走！”

她踢开一扇侧门，露出一个狭窄的楼梯。龙允跟着她冲上去，江野在后面断后，步枪子弹打空，他扔了枪，拔出匕首砍翻追上来的守卫。

三人冲上地面，爆炸的气浪从身后涌来，把他们掀飞出去。龙允死死护住怀里的女人，后背撞在沙地上，滑出去七八米才停住。

他爬起来，浑身是血，嘴里骂骂咧咧：“天衡司这帮孙子，修个基地都他妈偷工减料，才炸个四分半就塌了，这要是老子修的，至少撑十分钟。”

青鸾翻了个白眼：“你他妈闭嘴行不行？”

江野没说话，走过来检查龙允的伤势，见他没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龙允把女人放下，她蜷缩在沙地上，闭着眼，呼吸微弱。他掏出草药，又喂了她一次，这一次，她反应比刚才快，十几秒后睁开了眼。

“我们在哪？”她声音虚弱。

“安全了，暂时的。”龙允坐在她旁边，喘着粗气，“伯母，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但我得问你几个问题，很重要。”

女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雪。”

“苏雪，你当年被苏天衡献祭，是因为你体内有特殊血脉，能镇压龙脉核心，是不是？”

苏雪愣住了，眼泪再次涌出来，她的手颤抖着抓住龙允的衣袖，嘴唇哆嗦着说：“你怎么知道？”

“苏砚告诉我的，她说她父亲用她母亲献祭，我们一直以为你死了。”

“他没杀我，他把我关在这里，天天抽我的血，用我的血浇在那具青铜棺上。”苏雪声音断断续续，像在回忆噩梦，“他说，我的血脉是活的，只要我活着，龙脉核心就能镇压住，他就能在合适的时候重新激活它。”

“激活它干什么？”龙允追问。

“复活他……不，不对，他是要借用龙脉之力，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一具新身体里……”苏雪眼神忽然变得惊恐，“他留了后手，他早就准备好了，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他就能回来。”

龙允心里一沉：“苏砚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苏雪哭着摇头，“天衡把她当工具，从小就培养她，让她以为那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成为强者……其实，他是要她当容器，一个能承载他意识的容器。”

龙允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所以，苏砚还活着，是因为她需要当另一把钥匙？”他声音低沉。

苏雪点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月圆之夜，龙脉躁动，昆仑祖墓深处有一个祭坛，只要把我和砚儿同时放在祭坛上，就能打开龙脉核心，让天衡的意识进入她体内。”

“操。”龙允骂了一声，站起来，原地踱了两步，又蹲下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你还能撑多久？”

“我……我不知道，我体内的血被抽得差不多了，撑不了多久。”苏雪声音越来越弱，“但你不能带我走，我太重了，会拖累你们。”

“放屁。”龙允瞪眼，“老子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你让我扔了你？你他妈想都别想。”

青鸾皱眉：“龙允，她说的对，带着她，我们跑不远。幽楼的人肯定在追，咱们暴露行踪，就是死路一条。”

“我不信命。”龙允咬牙，抱起苏雪，朝改装越野车走去，“老子救的人，老子负责到底。谁他妈想拦，先问问我这把匕首答不答应。”

他把苏雪放在后座，用安全带固定好，又翻出急救箱，给她注射了一针破晓会的秘制药剂。苏雪眼神逐渐安稳，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江野发动引擎，青鸾坐在副驾驶，龙允钻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越野车在沙漠里掀起一阵沙浪。

开出几百米后，龙允从后视镜里看见远处沙丘上站着一个黑色身影，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操。”他骂了一声，踩死油门。

青鸾也看见了，压低声音说：“幽楼的人，早就盯上你了。”

“我知道。”龙允叼起一根烟，点燃，猛吸一口，“让他们追，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腿快，还是我的车快。”

江野没说话，只是掏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递给龙允。

龙允愣了一下，接过来，咧嘴一笑：“行，老江，你他妈最懂我。”

他把手雷扔出车外，爆炸声在身后炸开，沙尘扬起，遮蔽了视线。

越野车冲出沙尘，朝沙漠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