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渊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腥气。

龙允眯着眼打量面前那道裂开的地缝，缝隙深处黑雾翻涌，隐约能听见某种沉闷的呼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沉睡了几千年，终于被吵醒了。

“我说，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回头冲江野咧嘴一笑，“你带的炸药够不够？万一待会儿有什么东西追出来，咱们还能炸出一条活路。”

江野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背包：“够把这座山翻过来。”

“那就行。”龙允踩了踩裂缝边缘的碎石，碎石顺着坡度滚落下去，半晌才传来一声闷响，像砸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他眉头一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青鸾攥紧了手中的符纸，声音压得极低：“我感觉到了……地底有东西在吞噬灵脉。”

龙允没说话，率先跳进了裂缝。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在微微发光，像是一条条濒死的血管在抽搐。空气里那种腥气越来越重，几乎呛得人睁不开眼。

龙允摸出打火机照了照前路，火光跳动的瞬间，他看到前方甬道尽头有一双巨大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

“操。”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撤，龙魂剑已经在手中出鞘，金色的剑芒在黑暗中亮起，短暂驱散了周围的阴影。那双竖瞳缩了缩，缓缓后退，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里。

“什么东西？”江野已经掏出了雷管，保险栓拉开了一半。

“蛇，很大一条蛇。”龙允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而且浑身冒着黑气，像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玩意儿。”

青鸾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青烟往前飘去。青烟在半空中凝滞了片刻，随即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猛地朝深处卷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它在吸我的灵力。”青鸾的声音发颤，“这玩意儿……不是普通的东西，它是冲着灵脉来的。”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前方的甬道像活过来了一样开始蠕动，两侧的石壁像被什么力量挤压着向内收缩，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龙允骂了一声，提着剑就往前冲，不管怎么样，先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再说。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穹顶洞穴，直径至少有百米，穹顶上方布满了钟乳石，但那些石笋不再是白色，而是被黑气浸染成了暗紫色，像一根根倒悬的獠牙。洞穴中央，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盘踞在那里，蛇身粗得能塞满一辆卡车，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蛇头低垂，竖瞳死死锁住洞口的方向，显然已经等他们很久了。

龙允咽了口唾沫，嘴里还在贫：“这玩意儿吃啥长大的？天天往粪坑里泡澡是吧？”

巨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猛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声音不像蛇，更像某种金属摩擦后的尖啸，裹挟着铺天盖地的黑气朝龙允涌来。龙允侧身一闪，龙魂剑横斩而出，金色的剑芒撞上黑气，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铁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妈的，这玩意儿不对劲。”龙允甩了甩发麻的手，龙魂剑的剑身上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把剑是龙脉之力凝聚而成的，按理说寻常邪物碰都不敢碰，可这巨蛇的黑气居然能侵蚀剑身。

巨蛇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蛇尾横扫而来，裹挟着巨力直接砸向龙允站立的位置。龙允翻身躲开，蛇尾砸在石壁上，轰的一声，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龙允落地后一个踉跄，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还没来得及站稳，巨蛇的蛇头已经俯冲而下，张开大口朝他咬来。

他咬牙提剑迎上，剑尖直刺蛇口。龙魂剑的剑芒与黑气剧烈碰撞，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在洞穴中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全部震飞。龙允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肋骨咔嚓一声断了两根，嘴里喷出一口血。

龙魂剑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剑身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剑柄，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龙允！”江野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往后拖，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雷管的引信，朝巨蛇的方向扔了过去。轰的一声巨响，洞穴剧烈摇晃，头顶的钟乳石开始大片大片地掉落，但巨蛇只是被炸得偏了偏头，鳞片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东西打不动。”江野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紧张。

龙允擦掉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手握住龙魂剑的剑柄，用力一拔。剑身发出一声脆响，从中间断裂，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他愣愣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没有了龙脉，龙魂剑也跟着废了。

巨蛇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嘲讽般的冰冷，它张开巨口，黑气在口中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对准了龙允三人。洞穴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龙允感觉自己的肺像被捏住了一样，呼吸困难，脚下的碎石被吸力卷起，纷纷飞入蛇口。

青鸾咬破手腕，鲜血涌出，她以血为引在地面上迅速画出一道符阵，符阵亮起刺目的红光，将三人笼罩其中。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摇摇欲坠。

“走！”她嘶吼着，用力一推，符阵炸开，红光裹着三人朝洞穴外飞去。

巨蛇的蛇尾追着他们横扫而来，江野翻身挡在最后，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的工装被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条甬道。

三人滚落在甬道尽头，头顶的碎石不断掉落，整座遗迹开始崩塌。龙允被江野拖着往外跑，他半昏迷的状态下，胸口的逆命骨突然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他低头一看，发现龙魂剑碎裂后散落的金色碎片并没有留在原地，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顺着他的伤口渗进了血肉里。

那些碎片钻进他体内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胸口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龙允疼得浑身抽搐，嘴里溢出腥甜的血沫，但那股力量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重新组合。

江野把他拖出裂缝的瞬间，身后的遗迹彻底塌陷，黑气从碎石缝隙中涌出，像一条条毒蛇在空气中扭动，最终消散在风沙里。

三人跌倒在戈壁滩上，头顶是西域烈日的毒辣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江野趴在旁边，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把身下的沙子染成了深褐色。青鸾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龙允躺在沙地上，胸口那股灼热感还在持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发现皮肤上隐约浮现出几道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蜿蜒着往肩膀蔓延。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那些纹路时，一阵刺痛传来，纹路又迅速消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龙魂剑碎了，龙脉没了，他赖以生存的力量体系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崩塌。那些金色碎片钻进他体内，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有一条他很清楚——老天爷想收他，没那么容易。

龙允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着远处那片塌陷的废墟，眼神从迷茫一点点转为凶狠。他扭头看向江野，咧嘴笑了笑，嘴角的血迹还没干，笑起来像个疯子：“老江，你还能动不？”

江野趴在地上，艰难地竖起一根中指。

“那就行。”龙允伸手从腰间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烟雾呛进肺里，疼得他咳嗽了几声，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已经暗淡下去的逆命骨纹路，低声骂了一句：“你碎了，我就换条路走。”

风沙吹过，卷起他凌乱的头发，远处沙漠的尽头，有一座模糊的山影若隐若现。龙允眯着眼盯着那个方向，心底有某种直觉在告诉他，那里才是所有问题的源头。

昆仑，祖墓之所在。

他掐灭烟头，撑起身子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又硬撑着站稳。身后，那条已经塌陷的裂缝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嘶鸣，像是巨蛇在废墟下翻了个身，证明这场噩梦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