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深处，黑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龙允被那几根黑色触手缠住脚踝倒吊在半空，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细微的声响。他整个人头朝下悬着，工装口袋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操，这玩意儿黏糊糊的，跟鼻涕似的，恶不恶心。”
江野被压在一面坍塌的石墙下，半边身子嵌进碎石里，兵魂幻化的长刀插在脚边，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咬着牙想撑起身子，刚一动，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
“别乱动。”青鸾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她双手结印撑起一道金色结界，光芒薄得像一层纸，上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每呼吸一次就扩大几分。
邪神分身悬在遗迹中央，周身黑雾翻涌，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蠕动，时不时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张嘴无声嘶吼。它比起之前大了整整一圈，胸口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跳动着的黑色核心，每跳一下，整个遗迹的地面就跟着震颤。
龙允眯着眼打量那东西，嘴里还在念叨：“你说你一个分身，好好待着不行吗？非得把自己吃成个球，吸灵脉吸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也不怕消化不良。”
话音未落，一道黑雾凝成的尖刺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龙允嘶了一声，咧嘴笑了：“哟，还听得懂人话，有进步。”
“龙允你能不能闭嘴！”江野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再贫下去，咱仨全得交代在这儿。”
“交代啥交代，老子还没活够呢。”龙允努力晃了晃身子，想从触手里挣脱出来，但那玩意儿越缠越紧，勒得他脚踝骨头嘎吱作响。
青鸾的结界又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光芒猛地暗淡了一瞬。她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撑不住了。”她咬着牙挤出四个字。
龙允瞳孔一缩，不贫了。
他闭上眼，调转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星辰之力。那力量像一条温热的小蛇，顺着经脉缓慢游走，每走一寸，就带起一阵刺骨的灼痛。他咬着牙不吭声，拼命把那点力量往头顶逼。
穹顶上，昏暗的石壁突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种光很淡，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但落在龙允眼里，却像点燃了什么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亮起两点星芒，漆黑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一整片银河。缠在他脚踝上的黑色触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嗤嗤冒出白烟，迅速松开。
龙允翻身落地，膝盖着地，缓冲的瞬间震得地面龟裂。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空中的邪神分身，嘴角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
“给你脸了是吧？”
他抬手，五指虚握。
穹顶上的星光骤然亮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汇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束，穿过层层黑雾，落入他掌心。那团星光在他手里不断凝聚，拉长，最终化作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上面隐隐有纹路浮动，像是星图。
江野看呆了，愣了两秒才骂了一句：“操，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刚刚。”龙允说得理直气壮。
青鸾盯着他手里的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她没时间多问，因为邪神分身已经暴怒了。
那团黑雾猛地膨胀开来，化作无数根触手铺天盖地砸下来，每一根都有儿臂粗，尖端带着煞气凝聚的尖刺，破空声尖锐刺耳。
龙允侧身躲过一根，挥剑斩断另一根，断口处喷出黑色液体，落在地上滋滋腐蚀出一个个坑洞。他边打边退，朝江野吼了一嗓子：“老江，你还能动吗？”
江野已经从碎石里爬了出来，抓起兵魂长刀，刀身上重新燃起血色光芒。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死不了。”
“那行，你帮我撕开个口子，我要捅它心脏。”
江野二话不说，抬手一刀划破掌心，鲜血溅在刀身上，兵魂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他整个人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朝邪神分身正面冲过去，刀锋带着滔天血气，狠狠劈在那团黑雾上。
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那颗跳动的黑色核心。
“就是现在！”龙允大吼。
青鸾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结界上，金色光芒暴涨，将整个遗迹封死，黑雾撞击在结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无法突破。
龙允握紧星剑，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他穿过被江野撕开的缺口，手中的星剑光芒大盛，剑尖对准那颗黑色核心，狠狠刺了进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星剑穿透核心的瞬间，邪神分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那声音像千百个人同时惨叫，震得人耳膜生疼。黑雾剧烈翻滚，膨胀，收缩，再膨胀，最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轰然炸开。
龙允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上，背上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江野也好不到哪去，被气浪拍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挣扎着翻了个身，喘得像个破风箱。
青鸾的结界碎了，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气。
遗迹里安静下来。
那些黑雾缓缓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穹顶的裂缝透进来一线天光，尘埃在光芒中缓缓飘落。
龙允躺在地上，盯着那条光柱，咧嘴笑了。
“赢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突然出现一股异常的气息。
那些还未完全散尽的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重新凝聚，在空中聚成一张狰狞的人脸。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裂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然后，一道声音直接在龙允脑海里炸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毒的诅咒之意。
“逆天借法，星辰降身，阳寿三年，必死无门。”
龙允的笑僵在脸上。
那张黑雾人脸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江野第一个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龙允身边，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它说的什么玩意儿？什么三年？什么必死？”
龙允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命硬，阎王不敢收。”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痞气。但江野没漏掉他手指那一瞬间的颤抖——龙允擦完嘴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衣摆上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又被他握紧藏好。
青鸾走过来，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是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龙允抬手打断。
“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搞得跟我马上要死似的。”龙允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朝出口走去，背影挺得笔直，“三年呢，够我折腾的了。”
江野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青鸾垂下眼，没有说话。
龙允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愣着干啥？走啊，回去找地方喝酒。”
他笑得没心没肺，眼底却藏着一丝谁也没看见的深沉。
江野骂了一句，跟了上去。
青鸾最后看了一眼遗迹深处那片狼藉，转身跟上两人的脚步。
风从洞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埃，将所有的痕迹都掩埋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