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砸下来,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晒得打了卷。
龙允蹲在井沿上,眯着眼看井底那一小汪浑浊的水,嘴里叼着根草茎,嘬了两下又吐掉。他伸手在井壁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上些黑乎乎的东西,黏糊糊的,跟沥青似的,还带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
“他娘的,这不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泥,沿着井口走了一圈。地面上的裂纹不是干裂那种自然龟裂,而是从地底往外翻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被硬生生抽走了,留下了干瘪的疤痕。龙允蹲下来,手指沿着裂纹的走向比划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这纹路他见过,当年在祖宅那本破书上画的地脉走向图,跟这个一模一样。
“龙哥,我家那三只羊全死了,早上还好好的,一转眼就挺了!”一个村民慌慌张张跑过来,脸上全是汗。
龙允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朝那人摆了摆手:“别急,我过去看看。”
他没急着去看羊,反而又往井底瞄了一眼。那层黑色的粘稠物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散,像活物一样在井壁上蠕动。龙允心头一紧,伸手摸出裤兜里那枚铜钱,往井里一扔。铜钱落水的瞬间,井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回应。
“龙脉死结。”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龙允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自己那张略显黑瘦的脸,骂骂咧咧地嘟囔:“老子都废了,还操这心干嘛。”
但他还是没忍住,闭上眼,调动体内那点残余的星辰之力。星图在脑海中缓缓铺开,天枢、天璇、天玑……七颗主星的光点逐一亮起,经纬交织,勾勒出地底灵脉的走向。他看到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龙脉,而是一条条被强行拧断的死结,像绳子被人从中间打了个死疙瘩,灵气全堵在某个节点上,冲不出去,也散不开。
“操。”
龙允睁开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盯着脚下那片干裂的土地,心里已经明白——这不是自然灾害,是有人故意干的。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村头那口枯井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井沿上那团黑色的粘稠物在烈日的暴晒下,正慢慢凝固成一层硬壳,像是一层痂。
龙允回到租住的小院时,苏砚正坐在树荫下翻一本旧书。她见龙允脸色不对,合上书站起来:“怎么了?”
“井里那玩意儿有古怪。”龙允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淌,“地底的灵脉被人抽了,不是自然枯竭,是人为破坏。”
“你确定?”苏砚走过去,递给他一条毛巾。
龙允擦了把脸,把毛巾搭在肩上,神情难得正经:“我虽然没了龙脉之力,但星辰推演没丢。刚才我试了一下,地底的灵脉走向全乱了,七个节点被人同时拧断,这不是巧合。”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龙允本能地往门口一挡,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却看见江野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青鸾。
“你们怎么来了?”龙允愣了一下,随即让开身位,“进来再说。”
江野没客气,大步跨进院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在石桌上。青鸾跟在后面,神色凝重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闲杂人,才关上了院门。
“三天前,全球七个灵脉节点同时出现异常。”江野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七个红圈,“破晓会的监测系统显示,这些节点的灵脉强度在短时间内骤降,有些地方直接断了。”
龙允凑过去一看,地图上的七个红圈连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他盯着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图形眼熟,脑海里闪过祖宅那块黑木匣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天衡司。”他咬着牙蹦出这三个字。
青鸾点点头:“天衡司残部最近活动频繁,但他们这次用的手段很诡异,不像传统的阵法或者符箓,更像是某种新型装置,能把灵脉直接从地底抽出来。”
“抽出来?”龙允皱起眉头,“抽出来干嘛?当饭吃?”
“用来打开某扇门。”江野抬眼看着龙允,语气平静得可怕,“破晓会的首席分析师推算过,如果这些节点连起来,正好对应上古星宿的排列,指向一个坐标。”
“哪儿?”
“昆仑外围。”
龙允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坐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苏砚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肩膀和微微发颤的呼吸。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龙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江野没回避他的目光,坦然道:“你虽然藏得好,但破晓会想找一个人,总有办法。不过你放心,我来的时候已经清理过痕迹,不会有人跟着。”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龙允靠在石桌边,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点痞气,“我现在是个废人,龙脉之力一点不剩,去了也是送死。”
“可你的星辰推演还在。”青鸾接过话头,“而且那些天衡司残部的人,最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你躲在这里,迟早会被他们找到。”
龙允骂了一声,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操,老子就想安安静静过几天舒坦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他抬头看向苏砚,后者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龙允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行,我回去。但说好了,老子只负责看路,打架的事你们自己上。”
江野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一下:“成交。”
黄昏时分,江野和青鸾先行离开,说明天在镇外桥头碰头。龙允送走他们,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盯着天边那抹残阳发呆。
苏砚收拾好行李,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走出来,把那枚能压制阴煞的玉佩递到龙允面前。
“拿着。”
龙允没接,眉头一挑:“给我干嘛?你留着。”
“你比我更需要这东西。”苏砚把玉佩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掌心时,玉佩微微发烫,龙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又看了看苏砚。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把那枚玉佩攥在手心,嘟囔了一句,“真是个累赘。”
苏砚没生气,反而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让江野他们等太久。”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龙允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大半年的小屋,灶台上还摆着早上没喝完的粥,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衣服。他收回目光,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嘴角又挂起那副痞里痞气的笑。
“走吧,去会会那帮孙子。”
夜色渐浓,两人走到镇外那座破旧的桥头,吉普车停在路边,引擎盖还带着余温。龙允跳上车,发动引擎,苏砚坐在副驾驶,把那枚玉佩挂在脖子上。
车子驶上国道,前方是漆黑的夜色,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龙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小镇灯火,忽然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载着两人冲进黑暗深处。
仪表盘上,那枚玉佩搁在储物格里,微微泛着红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