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破晓会B3实验室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嗡鸣声。
苏砚盯着面前那台基因测序仪,手指死死攥着实验台的边缘,指甲几乎嵌进金属表面。屏幕上的蓝色荧光图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瞳孔深处,甩不掉。
她反复校准了三次。
三次结果一模一样。
那抹不属于人类的蓝色荧光,就像母亲留下的血液样本里刻着的诅咒,深深嵌在她的DNA链上。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段基因序列的波动频率,和她在昆仑山脉外围探测到的天星使能量几乎完全吻合。
“不可能……”苏砚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干涩,“这不可能。”
她猛地拉开抽屉,翻出母亲留下的那本研究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二十年前的实验数据,很多地方都被涂改过,有些页角甚至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苏砚一页页翻过去,手指越来越抖。
笔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母亲站在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祭坛前,身后是一根巨大的石柱,柱身刻满了和龙脉地图上如出一辙的符文。母亲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底下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若我回不来,把真相留给她。”
苏砚的眼泪砸在照片上,洇湿了那行字。
她重重合上笔记,抬头看向墙角那台老旧的石英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按照破晓会的规定,她必须在五点前提交完整的实验报告,否则系统会自动触发警报,会里的人会强行介入调查。
可如果她把这份报告交上去,会发生什么?
苏砚不敢想。
她太清楚破晓会对待“异常个体”的手段了。三年前,代号“鹞鹰”的成员被发现体内有微量异变基因,第二天就被送进了“净化室”,再也没出来。破晓会表面上是研究古墓和龙脉的秘密组织,内里对待“非人类血脉”的态度,比任何敌人都要冷酷。
她会成为下一个鹞鹰。
而龙允……龙允那个傻子,一定会冲进来救她。
苏砚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基因序列上,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剧烈颤抖。只要按下这个键,数据就会彻底清除,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那个普通的破晓会研究员。
可删掉之后呢?
龙允还在查昆仑祖墓的事。他们手上那卷残缺的龙脉地图,指向的正是天星使的封印阵眼。如果她假装不知道自己的血脉真相,等到真正踏入那座墓的时候,她体内的异变基因一旦被阵法激活,龙允第一个会死在她手里。
苏砚咬紧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把手从键盘上收了回来。
凌晨四点,实验室的门被拍响了。
“苏砚?你他妈在里面待了一晚上了。”龙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担忧,“开门。”
苏砚没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龙允的巴掌拍得更响了,金属门板发出哐哐的声响,“再不开门老子踹了。”
苏砚擦了把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龙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工装,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眯着眼打量了苏砚两秒,脸色立刻变了。
“你哭过?”
“没有。”苏砚别过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放屁。”龙允一把推开她,大步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那台还在运行的测序仪,又看看桌上摊开的笔记和照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出什么事了?”
苏砚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浑身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龙允也没催。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基因图谱,又翻了翻桌上的笔记,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凝重。他虽然不懂基因测序,但他看得懂那些蓝色荧光标记的异常数据。
“这是你的?”他问。
苏砚点了点头。
“你妈留给你的?”
苏砚又点了点头。
龙允沉默了几秒,把笔记合上,转向苏砚,语气平静得不像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苏砚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把那份测序报告递了过去,指着上面那行标注着“天外天基因序列同源率99.7%”的数据。
龙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所以……”他挠了挠后脑勺,“你身上流着天外天的血?”
苏砚用力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查过档案,天星使是守陵人的终极形态,一旦血脉完全觉醒,就会变成阵法的活体钥匙。到那时候,我可能会被那股力量控制,变成破晓会的敌人,甚至……甚至变成你的敌人。”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龙允,我是个怪物。”
“你就是因为这个把自己关了一晚上?”龙允眯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就因为你身体里多了点乱七八糟的基因,就觉得自己是怪物了?”
苏砚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愣在原地。
“你他妈是不是傻?”龙允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她的眼睛,“我身上还有镇龙骨呢,按你这么说,我也得算半个怪物。咱俩正好凑一对,多般配。”
苏砚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龙允叹了口气,伸手按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揉,“你以为你跑得掉?老子早就说了,不管你是人是鬼,都是我兄弟认定的搭档。你要是敢自己扛雷,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砚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龙允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箍得很紧,胸膛的温度透过那件皱巴巴的工装传过来,压住了她止不住的颤栗。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破晓会不行,天星使也不行。”
苏砚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肩膀,她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哭到浑身发软。
龙允就那么抱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逆命骨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他低头一看,工装袖口下的龙纹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下去。那股热度和怀里苏砚身体的温度,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龙允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等苏砚哭够了,他松开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擦擦,跟个花猫似的。”
苏砚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绝望了。她看着龙允,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不怕吗?万一我真的失控了,会杀了你的。”
“你?”龙允翻了个白眼,“就你这小身板,连个试管都拿不稳,还想杀我?做梦呢。”
苏砚被他气笑了,笑完之后又沉默了。
“我仔细想过。”她坐回实验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串蓝色基因序列,“如果我的血脉真的和天星使同源,那对我来说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他们以为这是诅咒,但我可以用它当钥匙。”
龙允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什么意思?”
“天星使的阵法之所以无解,是因为我们一直从外部试图破解,根本找不到核心逻辑。”苏砚说着,输入了一串代码,将自己的基因序列导入模拟系统,“但如果从内部逆向推导,用这份血脉作为钥匙,就能找到阵法的裂缝。”
屏幕上,那个原本死锁的星使封印模型,在苏砚的基因序列输入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龙允凑过去,眯着眼盯着那道裂痕:“这玩意儿有用?”
“有。”苏砚抬起头,眼神从迷茫变成了锐利,“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逆向推导出破解阵法的完整逻辑。”
“那还等什么。”龙允一拍大腿,“干他娘的。”
苏砚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酸,但这次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龙允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手臂上那股残留的热度还在隐隐发烫。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黎明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照在实验台上那堆杂乱的笔记和照片上。苏砚的母亲站在照片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