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灯光惨白，两把椅子隔着三米距离相对摆放，椅子上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青鸾。
龙允靠在墙边，眯着眼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烧到滤嘴都没顾上吐。旁边六个破晓会成员端着枪，枪口在两把椅子之间来回游移，谁也不敢先扣扳机。
“我是真的。”左边那个青鸾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三天前替换了我，左肩的旧伤疤位置不对。”
右边那个青鸾冷笑一声，掀开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三厘米长的疤痕：“这道伤是去年在云南那个墓里留下的，你倒是说说，位置哪儿不对？”
左边青鸾脸色微变，但马上反击：“你记忆里有的我都有，但伤疤的深浅、愈合的纹路，你模仿不了。”
龙允把烟头摁灭在手掌心，嘶了一声，总算开口了：“行了行了，你俩都别吵了，吵得我脑仁疼。”
他走到两把椅子中间，蹲下来，伸手：“手给我。”
两个青鸾同时伸出手。
龙允握住左边那只，指尖触感温热，脉搏平稳，能量波动顺着指尖传递过来——平稳、绵长，带着他熟悉的那种韧性。他又握住右边那只，能量波动几乎一模一样，连频率都相差无几。
他松开手，站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操，这他妈怎么分？”
“龙允，你信不过我？”左边青鸾眼神锐利。
“你凭什么信她？”右边青鸾同时开口。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几个破晓会成员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龙允能感觉到他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一旦开火，这个封闭空间里谁都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武力解决不了，直觉靠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们自己露馅。
“苏砚。”龙允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苏砚探头进来，脸色有些苍白。她手里捏着几张符纸，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阵法布置好了吗？”龙允问。
苏砚点头，声音很轻：“高频能量干扰场，覆盖整个会议室，启动后可持续三分钟。”
“启动。”
苏砚犹豫了一瞬，目光在两个青鸾之间扫过，最终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快速画了几笔。符纸无火自燃，淡蓝色的光晕从地面升起，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会议室的地板。
龙允盯着两个青鸾的反应。
左边那个青鸾眉头微皱，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右边那个青鸾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龙允注意到她的左肩胛骨下方——衣料在轻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不受控制地痉挛。
细微的、不规则的、机械性的抖动。
龙允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反而故意往左边那个青鸾那边靠了半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左边青鸾摇头：“只是有点晕，这个干扰场对能量体有影响。”
“是吗？”龙允转向右边那个，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呢？”
右边青鸾神色平静：“没什么感觉。”
龙允笑了，笑得有些痞：“没感觉？”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右边青鸾的左肩胛骨下方。指尖触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不是肌肉在颤抖，而是某种频率极高的震动，像是被强行压制住的机械轰鸣。
“你他妈——”右边青鸾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龙允没有松手，反而用力按下去：“你的人工核心散热有问题，高频干扰下压不住了吧？”
话音未落，右边青鸾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缝里透出刺目的白光。龙允想都没想，一把拽起左边青鸾就往门口扑。
“所有人趴下！”
爆炸声在他身后炸开，冲击波裹着灼热的气浪将他和左边青鸾掀飞出去。龙允感觉后背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更清楚地感觉到，在爆炸的瞬间，左边青鸾猛地转身，用后背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
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腥甜。
“青鸾！”龙允翻身爬起来，看到青鸾的后背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整齐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割过。
青鸾趴在地上，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清明。她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别……别愣着，扶我起来。”
龙允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脚下生风地冲出会议室，身后是浓烟和火光。苏砚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符纸已经烧成灰烬，嘴唇发白，但还是强撑着在走廊里画了一个简单的止血阵。
医疗室的门被龙允一脚踹开，他把青鸾小心地放在病床上，转头冲苏砚喊：“止血药、绷带、消毒液，快！”
苏砚手忙脚乱地翻找药品，龙允则撕开青鸾后背的衣服，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边缘的切口整齐得像是用手术刀割的，而不是爆炸造成的撕裂伤。
“不是单纯的爆炸。”龙允咬着牙，用镊子夹出嵌在肉里的金属碎片，“克隆体体内藏了微型利刃，爆炸的同时还在切割。”
青鸾趴在床上，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一声没吭。她侧过头，看着龙允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你手在抖。”
龙允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继续清理伤口：“少废话，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不疼。”青鸾说。
“放屁。”龙允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伤口深得能看到骨头，你跟我说不疼？”
青鸾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
龙允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动作：“谢什么谢，要不是我反应慢半拍，你也不用挨这一下。”
“你反应够快了。”青鸾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不是你提前设了干扰阵，现在躺在这儿的可能就是两个死人。”
龙允没说话，只是埋头处理伤口。消毒液浸入血肉的瞬间，青鸾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依然没出声。龙允看着她后背上那道整齐的切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再早一点识破，如果自己没那么犹豫，如果自己更果断一些……
“别想了。”青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天外天的克隆技术迭代速度比我们想象得快，他们故意留下破绽，就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反应。”
龙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狠意：“你是说，这次克隆体是故意让我们识破的？”
“对。”青鸾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苏砚赶紧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他们想看看我们用什么方法分辨真假，下次就会针对性地改进。”
龙允把最后一块碎片夹出来，扔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那一小块金属碎片，边缘锋利，带着暗红色的血渍，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下一个克隆体，会是谁？”他问。
青鸾沉默了很久，久到龙允以为她睡着了。但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龙允从未听过的疲惫：“可能是江野，也可能是苏砚，甚至可能是你。”
龙允攥紧了手里的镊子，金属柄硌得掌心生疼。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替代我们的人，”青鸾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们想要的是完美的复制品，能骗过所有人，包括最亲近的人。”
苏砚站在角落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咬住了嘴唇，低下头继续画符。
龙允把镊子扔进消毒液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萤火虫一样微弱地闪烁。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脚下是空的，四周是空的，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身边这几个人的手。
但他不确定，下一次伸过来的手，会不会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