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配。”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化妆间里,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陆廷霄的心口。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红唇似火、眼神却冷若冰霜的女人。这还是那个在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永远穿着素色长裙、满眼都是他的沈星晚吗?
不,这不是。
那个卑微到骨子里的沈星晚,早就死在了那个雨夜。
“好,我不配。”陆廷霄怒极反笑,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戾气。他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既然我不配,那你也别想在这个圈子里风光!”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高定西装外套,劈头盖脸地罩在沈星晚身上,将她那身惹眼的酒红色丝绒长裙遮得严严实实。紧接着,他不顾她的挣扎和周围人惊愕的目光,像拖着一个不听话的玩偶一样,强行将她拽出了化妆间。
“陆廷霄你疯了!放开我!”沈星晚低呼出声,试图甩开他的手,但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的反抗显得徒劳。
走廊里原本还在排队想要巴结“S”设计师的名流们,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那是……陆总?”
“天哪,陆总怎么把S小姐带走了?他们认识?”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沈星晚感到一阵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陆廷霄之间,连最后一点虚假的和平都撕碎了。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陆廷年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车子并没有开回那个令她窒息的“家”,而是驶向了半山腰的一处私人别墅。
这是陆廷霄名下的另一处房产,平时极少住人,安保森严得像是一座监狱。
车停稳后,陆廷霄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一把将沈星晚拽了下来。
“陆廷霄,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星晚站在别墅大厅中央,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警惕地问道。
陆廷霄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暴戾的气息。他走到沈星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干什么?当然是帮你‘冷静冷静’。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什么‘重生’系列,那我就让你在这里好好重生一下。”
他打了个响指。
立刻有两个黑衣保镖从暗处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口。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这栋别墅半步。”陆廷霄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手机、电脑,所有通讯工具全部没收。你不是想当大设计师吗?我就把你关在这里,看看没有外界的联系,你的灵感会不会枯竭!”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占有欲。他无法接受沈星晚脱离他的掌控,无法接受那个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女人突然变得光芒万丈且遥不可及。既然他得不到那个光芒万丈的“S”,他就把她打回原形,重新锁进他的笼子里。
沈星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以前她总以为,陆廷霄只是冷漠,只是不爱她,但至少还是个讲道理的人。可现在她才明白,在他的骨子里,从未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属于他的物件,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陆廷霄,你这是非法拘禁。”沈星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呵,”陆廷霄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在这个城市,我的话就是法。你想告我?去吧,看看有没有人敢受理陆太太起诉陆先生的案子。”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沈星晚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你会后悔的。”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事实般的笃定。
“后悔?”陆廷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沈星晚,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我陆廷霄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心软娶了你!现在,我只是在纠正我的错误!”
说完,他狠狠甩开手,转身走上楼梯,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把她看好了。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也不用干了。”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沈星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却冰冷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哭。
眼泪在那个暴雨夜已经流干了。此刻充斥在她胸腔里的,只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求生欲。
她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陆廷霄以为关住她的人就能关住她的心,以为切断网络就能切断她的未来。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真正的“S”,从来不是靠网络上的虚名活着的,而是靠脑子里的才华和骨子里的韧劲。
她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目前的处境:手机被没收,与外界失联,身处封闭环境,有保镖看守。硬碰硬显然是不明智的,陆廷霄现在正在气头上,任何激怒他的行为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
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让他放松警惕的契机。
沈星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山林,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随时准备将她吞噬。玻璃上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有些凌乱,妆容因为刚才的拉扯略显斑驳,但那双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陆廷霄,你以为这是结束吗?”她对着玻璃中那个狼狈却倔强的自己低声说道,“不,这只是我们之间战争的真正开始。”
这一夜,沈星晚没有睡。
她坐在二楼卧室的地毯上,借着月光,开始在脑海里构思新的设计图。没有纸笔,她就用手指在地板上画;没有模特,她就用自己的身体做参照。
她要记住这种被压迫的感觉,记住这种窒息般的痛苦。因为这些都是创作的养分。以前的设计虽然美,却总隔着一层纱,那是因为她过得太顺遂,或者说,太麻木。而现在,这种切肤之痛,将赋予她的作品真正的灵魂。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
门开了,王妈端着一份简单的早餐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地毯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整整一夜的沈星晚,王妈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本以为这位娇生惯养的陆太太会哭闹、会绝食、会满地打滚地求先生放她出去。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安静地坐了一夜,而且看起来……并没有丝毫颓废之态。
“沈小姐,吃点东西吧。”王妈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沈星晚转过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神情淡然。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粥和馒头,没有嫌弃,端起来默默地吃了起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王妈收拾碗筷时,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沈小姐,先生他在书房,您要是服个软,认个错,说不定……”
“王妈,”沈星晚打断了她,声音温和却有力,“麻烦帮我带句话给陆先生。”
王妈一愣:“什、什么话?”
沈星晚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裙摆,目光清澈地看着王妈:“告诉他,他的咖啡该换一种豆子了。另外,我想画画,给我准备纸笔。如果不给,我就用口红在墙上画。这墙要是弄脏了,洗起来可是很贵的。”
王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半小时后,一套上好的素描纸和炭笔被送到了房间。
与此同时,书房里。
陆廷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听到王妈转述的话,他的手顿住了。
“她说……我的咖啡该换豆子了?”他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
“是的,先生。还说如果不给纸笔,就用口红在墙上画。”王妈小心翼翼地回答。
陆廷霄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这还是那个沈星晚吗?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只会说“好的老公”、“对不起老公”的女人?
“给她。”陆廷霄冷冷地吩咐道,“把她盯紧了,别让她耍花样。”
“是。”
陆廷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沈星晚那个冰冷疏离的眼神,还有那句“你不配”。
心里那股烦躁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她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却又隐隐有一种……想要征服的渴望。
“沈星晚,”他在空荡荡的书房里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带血的骨头,“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而在楼上的房间里,沈星晚握着炭笔,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线条。那不是花鸟鱼虫,也不是风景静物,而是一只鸟。
一只被铁链锁住脚踝,翅膀却被生生折断,却依然昂着头、眼神凶狠地盯着笼外的鸟。
画面的张力极强,透着一股绝望中的疯狂。
这就是她现在的写照。
也是她送给陆廷霄的第一份“回礼”。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过去了三天。
沈星晚表现得异常乖巧。她不吵不闹,按时吃饭,甚至会在陆廷霄偶尔出现时,礼貌地打招呼,然后继续埋头画画。她不再提离婚的事,也不再提“S”的身份,仿佛真的认命了一般。
陆廷霄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暴戾逐渐变得狐疑。他几次突击检查她的画作,发现那些画虽然风格压抑,但并没有什么出格的暗语或求救信号,便稍稍放松了警惕。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星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看似顺从的低头,都是在为逃离做准备。
她在观察。
观察保镖换班的时间规律,观察别墅周围的监控死角,观察王妈送饭时的神态变化。她甚至在画画的时候,故意用炭笔在纸上留下一些看似无意义的痕迹,实则是为了测试纸张的韧性和吸墨度,以备不时之需。
第四天傍晚,机会终于来了。
陆廷霄接到了一个紧急的跨国视频会议,需要在书房待很长时间。而负责看守沈星晚的一个保镖突然接到电话,说是家里出了急事,神色慌张地跑出去了,只剩下另一个保镖守在门口。
沈星晚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放下手中的画笔,走到窗边。今晚有雷雨,就像她离开的那个夜晚一样。
风雨声掩盖了很多声音,也掩盖了很多痕迹。
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根早就藏好的细铁丝——那是她从旧画架背面拆下来的。这几天她假装画画,实则一直在打磨这根铁丝。
她来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将铁丝插进了锁孔。
心跳如雷,手心全是汗。但她的手却稳得可怕。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在雷声的掩护下几乎微不可闻。
门锁开了。
沈星晚推开门,那个剩下的保镖正背对着她在玩手机,听到动静刚要回头,沈星晚已经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她没有攻击他,而是利用他对“柔弱少奶奶”的刻板印象,在他转头的瞬间,用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手帕上有高浓度的乙醚——这是她从画室清洁剂里偷偷提取并浓缩的,虽然量少,但足以让人眩晕几秒。
保镖挣扎了一下,眼神涣散地倒了下去。
沈星晚扶住他,将他拖进房间,摆成睡觉的姿势,然后迅速换上了保洁阿姨的衣服——那是她前两天趁乱从洗衣房顺来的。
她压低帽檐,推着清洁车,低着头,一步步走向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路过书房时,里面传来了陆廷霄低沉的英语交谈声。沈星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心跳却快得要蹦出胸膛。
只要走出这扇门,只要混进山下那条正在施工的小路……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别墅大门把手的那一刻,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一排黑衣人。
陆廷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二楼的栏杆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嘲讽。
“沈星晚,”他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你的戏演完了吗?”
沈星晚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身,仰起头看着那个如同神祇般俯视着她的男人。雨水打湿了她的帽檐,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跪地求饶。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和他一模一样的弧度。
“陆先生,”她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既然你看完了戏,那能不能告诉我,这场戏的门票,你打算付多少钱?”
陆廷霄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她崩溃大哭的样子,或者看到她惊慌失措的丑态。可他万万没想到,即使在这样的绝境下,在被抓包的瞬间,她依然能用这种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姿态面对他。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力,正在一点点崩塌。
“把她带回来。”陆廷霄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把她的脚链换上。”
沈星晚被重新押回了房间。
这一次,她的脚踝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另一端锁在床脚。链子不长,刚好够她在房间里活动,但绝对无法踏出房门半步。
陆廷霄走进房间,挥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沈星晚面前,蹲下身,手指抚摸着那条冰冷的银链,眼神晦暗不明:“喜欢吗?这是我特意为你定制的。”
沈星晚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陆廷霄,”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反而多了一种诡异的温柔,“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感谢你。”
陆廷霄动作一顿,皱眉看着她:“你又发什么疯?”
“感谢你把我关在这里。”沈星晚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条锁住她的链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因为只有在这样的绝境里,我才真正找到了我自己。”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锁住的只是我的脚,但你锁不住我的灵魂。陆廷霄,你越是这样对我,我就越清楚,我不爱你了。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
陆廷霄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他以为他在惩罚她,殊不知,他是在亲手锻造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剑。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暴雨如注。
在这座奢华的牢笼里,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如今却像是两只困兽,在黑暗中互相撕咬,互相折磨,谁也逃不掉。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