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自己把话说出来，洛羲昏心满意足地点头。

“你也是，吉祥如意，身体健康。”

洛羲昏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跪坐在地上，纪影鹤无意间低头，这才发现洛羲昏的帆布鞋把地毯蹭脏了。可他不关心这个，他只关心跪了这么久洛羲昏的膝盖痛不痛，腿麻不麻。

事实是洛羲昏自己不愿起来，他说他就想这样和纪影鹤把话全部说完，纪影鹤只能随他去。

“脚上的红绳是什么时候断开的？”

话音刚落，洛羲昏懵着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哦，这个啊，去年除夕夜，就出事的前一天晚上。”

竟然这么早。纪影鹤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不是说红绳断会帮人挡灾吗，怎么偏偏没挡住洛羲昏后来的劫？还是说如今的一切是挡过后的？

洛羲昏叫他不要在意这个，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出神：“从前你纡尊降贵来爱我，现在该我偿还了。”

纡尊降贵吗？纪影鹤却不觉得是这样。

他从没把自己的地位捧得多高，也不认为自己的喜欢就天生高人一等。他断定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他和洛羲昏没有阶级差异更不会有利益碰撞，他们永远不会有谁欠谁这一说。

“以后不准说这种话，喜欢就是单纯的喜欢，和其他所有都无关。”他蹙着眉，低声警告。

于是洛羲昏点头，跟他保证日后不再说这种话。

“刚和你成为朋友的时候，我不觉得我们两个的关系有多特别，不过是芸芸众生里两个同龄人相遇相知罢了。但是后来，我发现，不一样……你对我的影响，超越了过往二十年间的很多人，我们的缘分不应该那么浅，我们的故事也不应该那么少。”

“这份圆全我不想浅尝辄止，我想的是长久占有。”洛羲昏手抖得可怕，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起来，换作平时纪影鹤或许会笑他，可此刻他自己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在我颓废的时候，谢谢你带着《盲夏》出现，在我自我怀疑的时候，谢谢你带着《归依何方》出现。”

“纪影鹤，谢谢你救我于水深火热中，谢谢你从始至终都选择相信我，谢谢你愿意喜欢眼前这个不完美的洛羲昏。”

奇怪，洛羲昏明明笑得很开心，眼眶却托着数不清得多的泪水，他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像朦胧的月亮，像璀璨的星辰，像飘渺的银河。

很快，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泪滴很大一颗，他怎么擦都擦不完，抹去眼泪后他反而哭得更猛了，笑容转瞬间在脸上荡然无存。

整张脸都因为手上胡乱的动作而遍布泪水，洛羲昏只觉眼前一片模糊，他下意识偏开头咬紧嘴唇，终是在感受到后脑勺上落了只手后放声大哭了出来。

好在，这次不再为矛盾而难过，也不再因不舍而宣泄，他满脑子都是即将拥抱幸福的激动。

我真的好开心，纪影鹤，你也很开心吧。

我从未在爱情这件事上感受到滔天的喜悦。

不是因为走不出戏而哭泣，也不是因为天气冷生理性落泪，纪影鹤私下从没见过他这样。

眼前的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他心疼地皱着眉，不住地帮洛羲昏擦眼泪，也什么都没说，把话语权全权交给了面前这个小孩。

洛羲昏的双手再一次颤巍巍地抬起，他艰难地捧起纪影鹤的脸，后者顺着他的动作把身体往前靠，两个人的额头因此抵在一起。

他们同时闭上了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

纪影鹤已然猜到洛羲昏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了。

“不害怕吗？”纪影鹤用气声问，本意是想帮他减轻心里的负担。

闻言，洛羲昏笑出了声，他向后退，睁开眼对上纪影鹤直勾勾的视线：“不害怕，不后悔，我想尝试……尝试抛弃自己拥有的一切，倾尽所有去爱你。”

“纪影鹤，我爱你，不死不休。”洛羲昏依旧保持着捧他脸的动作，虔诚地跪在地上，“如果你听到了，给我答复吧，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

纪影鹤愣了很久，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洛羲昏用这种语气说话，笃定、渴望、惧怕……各种情绪都被杂糅在了一起。脑袋兴奋得没法思考，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的一声颅内大爆炸，理智已然殆尽，他什么都分辨不出来了。

很久以前，他听吕停说过接吻是什么感觉。

吕停说，没有过多纠缠，更不会留念，跟碰了下棉花没什么区别。但嘴唇比棉花要更湿软，至于口水嘛，那是啥味儿也没有。除此之外他没什么感觉了，上瘾那是有情人瞎扯淡。

但在纪影鹤咬住洛羲昏嘴唇，尤其执着于那颗痣的时候，吕停从前为他描绘的所有被一键清空，那些话是假的，全他妈是假的。

吕停跟人接吻纯粹是一时兴起，是生理欲望驱使。

没有爱的吻，什么都算不上，何谈上瘾？

洛羲昏的嘴巴很厚很软，自己微微一张嘴就能把他的唇全部含住，或许他在来之前吃了几颗糖，此刻嘴里每个角落都是白桃的甜味。

洛羲昏的舌头灵活地、不断地顶撞纪影鹤，跟他方才落泪的柔弱模样截然不同，暧昧的声响不绝于耳，他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缠绵着。

后来他们默契地停下动作，洛羲昏死死盯着纪影鹤看，纪影鹤没敢垂下头回应，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得都要跳出来了。

“不是不爱吃糖吗？”

“想着给你留个好印象。”

洛羲昏说话的音量相比平常要小很多，可是在这个寂静的环境下，木屋里人的一字一句都显得无比清晰，这叫纪影鹤根本没法不在意。

五感的灵敏程度被放大数倍，纪影鹤从不知道人类的呼吸声可以如此清晰，他更不知道人类的欲望可以如此强烈，简直到了欲火焚身的地步。

“都伸舌头了，哪来的好印象？”其实他没有不舒服，相反，身心都很喜欢这样极具占有欲的吻，只是这种话目前还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洛羲昏满脑子都想着和他亲热，懒得解释便快速凑上来索吻，结果纪影鹤这次使坏不肯张嘴。

他觉得洛羲昏接起吻来实在是太熟练了，得磨一磨这小子的心性，否则日后只会恃宠而骄。

嘴上得不到好处，洛羲昏干脆从身体入手。

他垂下双臂稳稳地托起纪影鹤的大腿根，就着这个姿势将人牢牢摁在沙发背上。

屁股离开沙发的那个瞬间，纪影鹤吓得急忙搂紧他的脖子，两人的距离由此更进一步。

他还是不张嘴，洛羲昏无奈，只能咬着他嘴唇减轻力道去吮。

即将开口，他犹豫了几秒钟，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纪影鹤：“……男朋友，放过我吧。”

于是纪影鹤抬手捂住他耳朵，松口后任由他疯狂地顶进舌头。起初他们只是舌尖相抵，后来吻成了无尽的缠绵，又成了情意难平的绸缪。

因为耳朵被紧紧捂住，洛羲昏能听到的东西都和纪影鹤有关——因他的动作胡乱加速的心跳，舌头搅动的暧昧声响，分离时勾人的喘息……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纪影鹤这边也不怎么好受，因为被压在沙发上，退无可退，只能被动地接受洛羲昏给予的一切。他还要分神去顾对方探进自己衣摆的手，粗粝的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带来怪异的触感。

不清楚屋里有没有点香薰，总之纪影鹤闻到阵阵香味。那香气张扬得可怕，他却怎么都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像红酒，醇厚而浓郁。

期间他想夹紧双腿，奈何洛羲昏就杵在他两腿间，这想法尝试了许久都没成功，只得作罢。

唇齿分离，晶莹的丝线随着他们的动作展开。

洛羲昏笑着凑上来，亲了两下他脸上的疤痕。

纪影鹤收紧胳膊，紧紧抱住洛羲昏：“如果这时候问些伤人的问题，会不会很没劲？”

洛羲昏又在他脸上亲了两下，眼神都迷离了，看起来没半点儿难过：“伤人可以，伤感情就算了。”

“你叔叔逼你出演……”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洛羲昏封住了唇，后者明显是不想提这件事。

洛羲昏冷淡地睨他几眼，语气也淡淡的：“怎么，你想替我打击报复回来？”

他说这话本意是充当苦瓜给纪影鹤去火，谁曾想纪影鹤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如果你心里实在过不去那关，我真的可以那么做。”

“……”洛羲昏收起笑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不信你心甘情愿被他们算进无情的计划里，只作为交换的筹码存在于他身边……我不信你对此无动于衷。”洛羲昏，我都替你感到委屈。

“可我至少对得起‘家人’这个身份。”洛羲昏把头埋进他怀里，委屈劲儿才刚压下去就又泛上来了，“我知道你生气这件事，但它已经过去了，你改变不了什么自然没必要和它置气。”

纪影鹤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凌厉得好似把寒气尽数渡进了他体内，由此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洛羲昏，你把感受排在理想之后，排在家人之后，排在尊严之后。”纪影鹤不解地皱起眉，眼里的心疼源源不断地淌进洛羲昏眼底，甚至心底，“那它排在什么之后才能作数？”

知道他是好心，可实在不想谈伤心事，洛羲昏摸着他的脸敷衍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向你保证以后会注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旋即他快速转移了话题，“我今晚想睡你家，都这么晚了，你不会想着把我赶走吧？”

纪影鹤再清楚不过有些事不是他三言两语洛羲昏就能改变的，二十多年来的习惯，想彻底移除那可不是一般的难，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抬头看钟，都三点多了，洗漱完赶紧睡觉吧。

从浴室出来，洛羲昏懒洋洋地抱臂倚着门框。

他上前几步与纪影鹤十指紧扣，接着反过他的手低头亲吻他手背。

就着伏低的姿势，洛羲昏抬眼与他对视。

“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好不真实。”

纪影鹤叹了口气，在他脸上用力拍了两下：“现在够真实吗？”

“够了。”洛羲昏骤然起身，向前用力搂住他，“纪影鹤。”

被点到名字的人闷闷地应了声：“嗯。”

“今年的新年礼物我还没给你呢。”洛羲昏手里端着一个黑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只精雕细琢的金镯子。

不等纪影鹤反应，洛羲昏不由分说将镯子套上了他的左手腕，嘴角还因此不住地上扬。

“因为你……”洛羲昏顿了几秒，深呼吸后，他郑重地说，“如松匪石盟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