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对岸的白衣女子望着失去意识的君逸尘,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心疼,轻轻回望一眼金光笼罩的父神虚影,不再多做停留,身形化作一缕素白流光,缓缓隐入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深处,转瞬不见踪迹。
青干压下心底汹涌的敬畏,重握手中巨斧,四色莲华与五行光轮再度轰鸣绽放;跪地的幻寂也趁此间隙强行稳住紊乱道力,周身圣邪二气重新翻涌,二人再度缠斗一处,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又一次响彻万古光阴。
禁锢整片虚空的至高金光骤然剧烈震颤!
“区区一道残碎意志投影,也想再度镇压我?!”
大恐怖震彻混沌的暴怒吼声轰然炸开,亿万载被封的戾气彻底暴走,周身漆黑浊浪滔天翻涌,硬生生挣开父神虚影的定身禁锢。
原本凝滞的时空瞬间恢复流转,滚滚混沌气浪席卷八荒。
就在大恐怖心绪狂躁、杀意滔天之际,寄宿在它本源深处、属于这个时代的幻寂意识骤然苏醒,带着极致的错愕与骇然,急促出声。
“神!”
“这副躯体气韵、这道本源根基……这是我当年深埋鸿蒙无字碑下,早年闯荡鸿蒙所用的躯体!”
这个时代的幻寂的意识剧烈震颤,满是难以置信的混乱:“不对、没道理啊!我那具肉身明明依旧封存于无字碑之下,从未出世!”
他猛然洞悉恐怖真相,声音陡然发颤:“莫非……这是未来的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恐怖闻言骤然垂眸,浑浊浩瀚的神念死死锁定满身血污的未来幻寂,细细溯源探查其本源肌理。
几番窥探之下,它果然看清了那具残破身躯的根底,骨相、本源脉络尽数契合,与幻寂早年游历鸿蒙、封存于无字碑下的那具肉身别无二致。
而躯体表层那缕淡淡萦绕、温润纯粹的圣洁金光,更是让它瞬间笃定一切。
这是独属于武明空的大德圣光,举世无双、别无二家,是她专属的本源道韵,绝无任何人能够复刻。
刹那间,所有错乱时序、反常疑点尽数串联,因果脉络一目了然。
大恐怖瞬间洞悉全盘天机,它再不迟疑,当机立断撕裂自身浩瀚混沌本源,剥离出一大缕精纯无比的核心神元,化作滔滔漆黑浊流破空疾驰,精准笼罩住正被青干死死压制的未来幻寂,强行替他修复了崩碎的肉身、紊乱的道基。
本源尽数涌入体内,紊乱翻涌的圣邪二气重新归于平稳,损耗大半的本源被强行补足。
幻寂借着这股磅礴混沌之力猛一震身,震开青干压在肩头的巨斧,周身幻雾骤然暴涨,趁着空隙抽身暴退,转身一头扎进翻涌不息的时间长河,转瞬消失在层层时序水波之间。
青干见状抬脚便要踏河追击,一道厚重无边的混沌神念骤然横亘身前,化作漆黑屏障死死挡住前路,阻拦他半步不得向前。
“休要再追!”
大恐怖低沉冷冽的声响自虚空回荡。
青干眼底杀意未消,丝毫不做迟疑,紧握巨斧全力抡起,四色莲华裹挟毁灭性蛮力劈向屏障后的混沌虚影!
轰隆巨响撕裂天地,斧刃直面撞上大恐怖以无序黑雾化作的黑掌,二者硬碰硬僵持在虚空,震荡的气浪掀翻四野残土。
大恐怖望着手中稳稳扛住巨斧的手掌,眸底翻涌复杂暗沉,低声自语:“果然如此,你我同源、根基同出,算起来,你该是我的兄弟。”
青干持斧的手臂猛地一顿,整个人怔怔愣在原地,心底长久以来的疑惑瞬间豁然贯通。
难怪初次相逢之时,大恐怖便说早就见过自己,那时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方才彻底明白——自己是自未来逆流回到这片远古过往,此刻与大恐怖的对峙交集,便是它口中那一段早已窥见的时序画面。
过往、当下、未来在此刻闭环交织,一切莫名全部有了缘由。
“喝!”
大恐怖猛地向外一震,磅礴力道顺着斧身直冲青干臂膀。
青干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身躯不受控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荒原冻土,犁出数道深长沟壑。
“你的力量尚未圆满,单凭如今的你,根本无力与我抗衡!”
话音未落,虚空中那道淡金光晕再度震颤,父神残存意志再次出手。
只见他轻抬指尖,搁置在昏迷君逸尘身侧的木剑骤然腾空而起,青光流转,悬空盘旋至金光虚影身侧,剑身轻轻震颤,似俯首应和。
这柄素来拒斥一切灵力滋养、寻常力量分毫难入的木德皇,此刻被至高神性填满,源源不断的生机道韵充盈剑身,木色光华炽盛到极致。
父神虚影袖袍轻扬,木剑携贯穿万古的镇锁之势破空疾射,直直刺入大恐怖混沌本源核心!
“唔——!”
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大恐怖发出一声压抑痛吟。木剑扎根本源的刹那,无数金色锁链自剑体之内蔓延而出,纵横交错层层缠绕,死死箍住它不可名状的庞大混沌躯体,禁锢所有无序浊气,任凭它如何翻涌黑雾、催动本源挣扎,都难以挣脱半分。
“不——!!”
剧痛穿彻本源,大恐怖疯狂挣扎嘶吼,漫天漆黑浊浪疯狂冲撞缠绕周身的金色锁链,无序戾气翻涌到极致,却始终挣不开木剑衍生的镇锁禁锢。
虚空之中金光浮沉,父神虚影缓启金口,声寂万古,不怒自威,寥寥落音便是无上天道敕令,响遍诸天万古。
“诸天命途,未至终末量劫。今以木德皇镇压汝之本源,再封汝于混沌深渊,禁锢百万春秋,待天地命数走到终局,方许汝重见天光。百万年内,不得踏出渊底半步,不得搅扰万灵尘缘,不得擅动因果,此乃天意,不可违逆。”
话音落,父神虚影抬手向下一压。
万千道金色锁链骤然收紧,死死勒缚住大恐怖庞大混沌身躯,木剑扎根其本源深处,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持续磨灭它体内翻涌的无序浊气。
一股无可抗拒的拉扯之力自虚空底层升腾而起,硬生生拖拽着被牢牢锁死的大恐怖,冲破层层荒原虚空,直直坠向无边漆黑、深不见底的混沌之渊。
渊口掀起滔天浊浪,随即缓缓闭合,只余下一道淡淡的黑雾裂隙,转瞬彻底平复,天地间肆虐的混沌威压尽数消散。
漫天镇压大恐怖的金光缓缓敛去,那道朦胧虚影迈步朝伫立原地的青干缓步走来,笼罩周身的光晕层层剥离,一副万古难寻的绝世容颜清晰显露。
“父亲……”青干紧握巨斧的双手微微颤抖,眼眶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喉间溢出低低的呢喃。
父神缓步走到他身前,抬手轻覆在青干头顶,掌心淌出温润绵长的本源柔光,唇角漾开一抹跨越万古的浅淡笑意,无言的慰藉顺着触碰涌入青干神魂。
片刻后,父神缓缓侧首,目光落于冻土之上昏迷不醒、满身伤痕的君逸尘,眸中藏着一层厚重期许,静静凝望一瞬。
待一眼看过,他的身影轻轻飘散一寸寸化作细碎光尘,消融在这片万古过往的时空之中,不留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