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大会堂的台阶比林大勇想象中要高。
他一步一阶往上走,蓝布工装蹭着裤腿发痒。
药篓背在身后,空了,但习惯性挂着。
门口警卫没拦他,只是敬了个礼。
林大勇愣了一下,也笨拙地抬手回了个礼,姿势像小学生升旗。
他心里嘀咕,这阵仗比上次领“特别贡献奖”还大。
大厅里人山人海,全是穿制服的、戴徽章的、拿记录仪的。
他低头往前挤,肩膀被人拍了两下。
“一号修士来了!”有人低声说。
他头皮一麻,加快脚步往主席台方向挪。
还没到前排,就被工作人员引到嘉宾席第一排正中间。
位置太显眼,他坐下去时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陈建国站在台上调试话筒,军装笔挺,袖口磨得发白。
他抬头看见林大勇,微微点头,眼神像是在说“别乱动”。
林大勇立刻把手从桌沿收回来,规规矩矩叠放在膝盖上。
广播响起,全场安静。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灵能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今天,我们在这里,为首批备案修士举行授勋仪式。”
掌声轰然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灯都在抖。
林大勇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又觉得自己太怂,硬生生挺直腰板。
“过去三个月,全国共登记备案修士一千二百七十六名。”
“其中,已有三十七人成功突破炼气一层。”
“这是人类文明进入灵能时代的重要里程碑。”
他又念了一串名字,都是科研组、特战队、农业部的骨干。
林大勇听不太清,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最后,陈建国翻开一页红头文件。
“根据《国家灵能事务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九条,现授予林大勇同志——‘首批备案修士’最高荣誉勋章。”
“编号:001。”
台下瞬间沸腾。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上交!上交!”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变成整齐划一的口号。
万人齐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林大勇坐在那儿,手指抠进裤缝里。
他不是没听过人喊他名字,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冲他一个人喊的。
是冲所有备案的人,冲所有愿意把东西交给国家的人。
他忽然想起袁守仁说过的话:“你不是一个人在采药。”
现在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了。
主持人示意他上台。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走了几步差点被地毯绊倒。
底下传来轻笑,没人恶意,反倒像是在给他加油。
他走到台前,陈建国已经拿着勋章等他。
那玩意儿不大,巴掌宽,银底镶着一块淡青色灵晶。
光是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
陈建国把勋章递过来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别紧张,就当是领个先进工作者。”
林大勇咧嘴笑了笑,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灵晶的瞬间,胸口猛地一热。
体内的灵气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突然乱窜起来。
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杂音。
他踉跄半步,右手本能抓住讲台边缘。
木头硌得掌心生疼,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
脑子里冒出母亲的声音:“站稳了别丢人。”
他咬牙,默念《基础引气诀》第一段。
一口气从丹田提起,顺着经脉走了一遍。
几秒后,灵气归位,眩晕感退去。
他松开桌子,朝台下鞠了一躬。
动作不标准,腰弯得有点歪,但足够诚恳。
全场再次爆发出掌声。
这次比刚才更响,带着点心疼和佩服。
有人喊:“林哥稳住了!”
还有人吹口哨。
陈建国拍拍他肩膀,没多问。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备案修士第一次接触高纯度灵晶,出现反应很正常。
关键是扛过去了。
林大勇接过勋章,转身面向观众。
他本想说两句,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大家支持备案制度。”
底下又是一片笑声。
有人喊:“换句实在的!”
他挠头,想了想,认真道:“有宝贝,记得上交。”
这句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上交!上交!上交!”
口号声一波接一波,连外面执勤的武警都跟着喊。
林大勇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脸。
有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有穿着校服来参观的学生,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他们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一种可能。
一个普通人也能走上台的可能性。
他把勋章别在左胸口袋上。
灵晶贴着心跳的位置,温温的,像揣了块暖宝宝。
仪式结束,人群陆续退场。
安保人员引导他从侧门离开。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只有皮鞋踩地的声音。
路过广播室时,里面传出一段音乐。
调子挺熟,歌词却离谱:“林大勇啊林大勇,背着药篓闯星空,掏出玉简喊一声,国家马上就派兵!”
他一听就知道是赵铁柱写的。
忍不住笑了,心想这家伙又整活。
不过听着还挺顺耳,至少比那些文绉绉的颂歌强。
走出人民大会堂,阳光刺眼。
专车已经在门口等着,车窗贴着防窥膜。
他拉开后座门钻进去,顺手把药篓放在脚边。
司机回头问:“回住所?”
他点头,顺口问:“外面怎么样?”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横幅换了新的,写着‘庆祝首批炼气成功’。”
“还有小孩在路边玩‘上交’游戏,一人当林大勇,其他人排队交灵石。”
林大勇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一天下来脑子有点懵,但心里踏实。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长安街车流。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街边电子屏正重播授勋画面,他的脸占了半个屏幕。
旁边滚动字幕写着:“备案制,让每个人都有机会。”
一个小学生指着屏幕喊:“那是我偶像!”
妈妈笑着说:“那你以后也要好好学习,争取当个备案修士。”
他看着那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因为自己成了榜样。
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真的走通了。
车子拐进居民区,路边晾衣绳上挂着新洗的床单。
风一吹,床单飘起来,遮住了一半的“欢迎备案英雄回家”横幅。
他摸了摸胸前的勋章。
灵晶已经不烫了,和体温差不多。
就像它本来就应该在这儿一样。
药篓静静地躺在脚边。
藤编的缝隙里,还夹着一片昨天采的灵叶。
绿油油的,一点没蔫。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
早上出门太急,只啃了半块冷馒头。
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剩饭。
车子停稳,他推门下车。
楼道口站着几个孩子,看见他立刻围上来。
“林哥哥你真拿了勋章?”
“能看看吗?”
他摘下来递过去。
小孩们小心翼翼传着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有个小女孩踮脚问他:“我以后也能上台吗?”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只要你肯上交,就能。”
女孩咧嘴笑了,转身就跑:“妈!我以后要当备案修士!”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
灯还没亮,估计母亲还在收拾屋子。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楼道走。
手刚碰到防盗门把手,忽然顿了一下。
低头看向药篓。
藤编表面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
一闪即逝。
他没多想,推门进去。
楼梯间很安静,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四楼拐角,停下。
回头望了一眼楼下。
那群孩子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勋章的样子。
他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飘着饭菜香。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饿了吧?马上开饭。”
他脱鞋进门,轻声说:“嗯,挺饿的。”
顺手把勋章放在玄关的小桌上。
正对着门口,谁进来都能看见。